第253章
净了。
屋门没有落锁,轻轻掩着。
陆忆寒踏入漆黑的屋子,随着身后的门完全敞开,屋内的景象着实教陆忆寒震撼了一瞬。
一张张巴掌大的纸片悬停于半空,自房梁垂下,纸页用纸浆反复糊过,不似寻常宣纸那般吹弹可破,每张纸的底下又坠着片小巧的银杏叶,仿佛一场被挽留的灿金色暴雨。
陆忆寒不经意瞟见那些纸片上有一行行小字,本想捻起细看,指尖却误触到信笺下坠着的银杏叶,文弱的男声响起“久不通函,至以为念。吾近日得一贤书,以为通达,恨君不在身侧,未能探讨一二……”
陆忆寒一惊,委身又掀起一叶金黄。
“忽得兰言,欣喜若狂。郑君荡外已有五年,犹以我忘之,前日得尔书,闻尔年远识……”
陆忆寒处处避之,却尤避不及,硬是闯出一条此起彼伏的动静来。
他倚在角落的墙上,心有余悸轻声喘息。一扭头发现那老妇人晃晃悠悠踏入屋内,虽是拄拐,但一路行至案桌前,片叶不沾身。
“怎样?你要不要也写封信?”言毕,老妇人已然备好了笔墨纸砚。
陆忆寒不好拒绝,贴着墙根行至案前。
他盘腿坐到蒲团上,提笔迟迟未落。
他竟一时不知写什么。
从小到大,他没给谁写过信。幼时不识字是一,无处可寄是二。
再长大些跟了师父,几乎日日都能瞧见长辈和同门,写信倒是多此一举了。
至于现在,若是真要给谁写信……
他确实有很多话想要跟师父说。
吸饱墨汁的笔尖在砚台碾转,他心中一念闪过,提笔顿于半空,一滴硕大的墨汁滴在了纸上,染出一团形似叶片的墨。
“呀……”老妇人安慰道,“不妨事,我去给你换一张纸。”
陆忆寒盯着那一点看了许久,忽地黯然失笑。
“不必,就这样罢,有些事还是亲口说的好。”他拿起那张纸片,见底下坠了条细丝,心下了然,又问,“阿婆,为何这些纸上都挂着银杏叶,可是有讲究?”
老妇人闻言,笑眯眯从衣襟里掏出一把把银杏叶,解释道:“你方才见到了罢,那棵被砍倒的银杏树,是金岁城的年纪最大的老家伙。”
陆忆寒颔首,道:“既是古树,为何现下又要伐了?”
老妇人悠悠面向他,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不知?”
陆忆寒垂下目光,摩挲手中纸页,轻声问道:“可是与魔族有关?”
老妇人无奈地叹:“他们说是要在城中央新修葺个什么东西,古树正巧地处城中央,他们便喊人伐了去。”
老妇人抬手朝他摆了摆:“砍都砍了,不说这个了。总之,这棵树既是古树亦是神树,是护佑金岁城的树神。传言这棵银杏树是由仙人点化,生而有灵,故金岁城依树而建,战火从来不曾波及金岁城。”
说到战火,陆忆寒又想起那夜修士突袭十三营,还有今日在城门前吊起的无名首级,微微蹙起了眉。
“不过什么仙人啊、神树啊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然魔军怎么会打上门来呢?”老妇人抬手拨弄了一下头顶的银杏簪子,长叹了一口气,“还是树老了,不中用了啊……”
陆忆寒沉默着,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应该说些什么。若是作为修士一方宽慰几句他顶着这双红瞳身处魔族军内反倒是像个修真界的叛徒;但要是作为魔族一方道歉可他只是个从地底爬上来的半魔,除了杀过一个为非作歹的魔修外,并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站了许久,直到老妇人递来一枚黄灿灿的银杏叶。他这才回过神,轻声道谢,小心翼翼将丝线绑在叶柄。
“五文钱。”老妇人伸出枯朽的手,一手拄拐,笑得慈祥。
陆忆寒一愣。
“阿婆要吃饭的呀。”老妇人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伸出的手再次朝他勾了勾。
陆忆寒从芥子里取出一块碎银,面露愧色:“阿婆,不必找了。”
天色已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