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爸的病情恶化,硬撑着过了个春节,才在他妈反复哭求之下,松口去了省会的大医院。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裴砚自己上学,自己回家,自己照顾自己,反而清闲了不少。他妈来电话的频率越来越低,往往也只是匆忙地嘱咐他几句。
假期开始,裴砚找了个工地打了一个月黑工,月末,他结了工资,把他妈走之前留给他的钱全都取了出来,还去村长家和邻村的姑姑家顶着鄙夷和不耐烦借了一千块钱。
揣着所有家当,他坐小巴倒大巴,再搭绿皮火车,第一次来到了陌生而繁华的省会城市。刚出火车站,就被讹了二百块钱,裴砚对这里的印象差极了。
他冷静地观察,不轻易打听,辗转公交车加步行,终于找到了这座巍峨拥挤的建筑群。在几栋高耸的大白楼之间穿梭,根据楼牌和楼层指引一点点寻找,在形形色色的人头攒动中挤过去,等了很多趟都坐不上电梯,改爬楼上去,错了两回之后,终于找到了他爸住的病房。
推开房门,父母看到他那个瞬间的眼神,裴砚后来很多年都不愿意去回忆。
不能算是没有一丁点的惊喜,但更多的是慌张、窘迫和难过。
裴砚装作看不懂,像个大人一样,平静地接受所有。
他妈见缝插针地宽慰,钱不够没关系,科室的主任很好,帮他们申请了慈善援助。病情恶化也没到束手无策的地步,毕竟还有手术的机会。
裴砚在病房里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懂事与克制,甚至有些冷淡,但他经常跑到无人经过的步梯角落,什么也不做,只是干坐着,出神。
这天晚上,他妈让他去大门口买一个烤地瓜,说他爸白天没胃口一直吐,也许想吃口甜的。裴砚回来的路上撞倒了一个小孩,本来以为只是个意外,没被碰瓷就算烧高香了。
谁知,却惹上了更大的麻烦。
那小孩简直就是个粘人精,没有一天不来骚扰他。
裴砚撵他,“不是说我凶吗?我不是好人。”
小孩笑得春光明媚,“可是你把我拉起来了啊,也不是很坏。”
“我很忙,没空搭理你。”
“没关系,我等你有空的时候。”
小孩说到做到,就在一边乖乖坐着等,有时候也坐上自己的轮椅,在病房走廊里绕来绕去。后来,裴砚发现,这个心脏病房的患者和这里的医护都熟悉,而他每天过来,借口用的是找裴砚玩,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主任办公室那边转上两圈。
中午,江念把自己吃不下的午饭先拨一半进裴砚的饭盒里。
裴砚嫌弃,“你这个不好吃。”
江念的三餐是按照病人标准定的,无油低盐。但再怎么不好吃,也是荤素搭配,比裴砚的馒头夹榨菜强多了。
江念单手托腮,两根筷子搅来搅去也不夹菜,“所以才请你帮忙啊。”
裴砚间歇给了他一个白眼儿,“要找你爸就去,别一天天拿我打掩护。”
江念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他太忙了,而且,我跟他还不太熟。”
裴砚冷漠地,“你跟我更不熟。”
江念拿筷子一下戳透了碗里的鸡翅,漆黑的瞳仁眨啊眨,“你看,熟透了。”
裴砚懒得搭理他。
他吃饭速度很快,刚吃完要起身,江念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最近晚上缠着裴砚陪他在楼下练习,四肢力量恢复了不少。
裴砚皱眉,“你吃了吗?”
江念心虚地低头,“吃了啊。”
裴砚是生气的语气,“就会浪费粮食。”
江念扬起脑袋,手指点了点心口的位置,软软地解释,“这里还没长好,吃不下。”
裴砚没办法了,拿过他的餐盒,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一起拿到水房刷干净。
小孩很粘人,早上送来他吃不掉的豆包和牛奶;中午去办公室午睡要求裴砚读一个故事;下午裴砚写作业,他煞有介事地坐在一旁读书;晚上还要裴砚陪着康复训练,太麻烦了。裴砚不习惯,村里比他小的孩子都怕他,被凶过没被凶过的都躲他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