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他在怕什么。
他祖父萧琮是个老学究,从数十年前供职国子监开始,就再没换过衙门。
他一心要传道受业、教书育人,不管明堂里坐的是什么人。
可他不在意廉王,廉王却在意他得很。
萧琮在国子监这么多年,门生故吏几乎遍及天下,朝中十个官员,有八个够得上称他一句“老师”。
可萧琮为人随性,骨头又硬,廉王拿不下他,看着他便仿佛有猛虎睡在卧榻之侧,多看一眼,都觉不能安枕。
于是,他想方设法,把萧琮调任到了金陵。
金陵的官吏不敢招惹他,却也没法用他,只好把他像一尊神像似的供在国子监里,仍旧让他教他的书。
这些年来,双方秋毫无犯,倒也安稳,可谁能想到老国公的孙子一跃成了朝中新贵,如今又成了钦差大人,南下巡盐来了呢!
金陵知府生怕招惹到这两尊大佛,一时战战兢兢,只好来寻萧酌清。
萧酌清却是淡笑:“是啊,祖父有一年多未曾见我了。好了,郑大人,盐务的账册您送到公堂上来,晚上不必招待,我回祖父府上。”
郑知府自然无有不应。
于是这日,萧酌清查完了盐账,天色渐暗时回到萧府,便见府上往来热闹,他祖父备了一大桌他喜欢的菜,大笑道:“回来啦,澈儿?”
“萧澈叩见祖父。”
萧酌清遥遥在堂下向萧琮行礼,萧琮上前扶住了他。
须发皆白的七旬老人,倒是身强体健,腿脚硬朗得很。
“比上次见你时长高了。”
他把萧酌清扶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又捏了捏他的肩膀,仿佛看不够一般上下打量着他,眉毛眼睛里都是笑意。
“好啊,真好。”他说。“你爹当时来信,说你科举高中探花,还将你写的文章送过来给我看过。”
萧琮高兴地说。
“好啊,好文章,好气魄,不愧是我萧琮的孩子。”
萧酌清不由得笑了。
“未堕家声,没有辱没祖父的美誉。”他说。
“好了,忙了一日,先来吃饭。”
萧琮拉着萧酌清的手腕入了堂中。偌大的厅内除了立在旁侧的两个侍从之外,只有他们祖孙二人,萧琮拉着他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给他布起了菜来。
萧琮不爱讲规矩,萧酌清也跟着拿起了碗筷。
祖孙二人便这么边聊边吃,一会儿说起京中家里的那姐弟二人,一会儿又说起在苏州的父亲与母亲。
“你爹娘这些天就动身要回京了,说是你娘想你们,今年要回京去过年。要不了两日,我也要回京复命,到时候江南这边,就只剩下你啦。”
萧琮对萧酌清说。
“那正好了。”萧酌清也很高兴。“等孙儿回京复命,咱们一家人便可以在京中团圆了。”
“金陵是最后一地了吧?”萧琮说。“大商的行盐州郡,再往南也就没有了。”
“是啊。”萧酌清说。“不过这两日,孙儿想去暨阳走一趟。”
“暨阳?”萧琮抬眼看他。
“是啊。”萧酌清面不改色。“金陵的漕运枢纽就在暨阳,孙儿想连带暨阳的账目,一并查问过,也好回京复命。”
萧琮笑着,没再多说,只对旁边立着的随从说:“你们去厨房催一催,那道小荷叶莲蓬汤怎么还没有好?”
“是。”
随从立马退下,厅中只剩下他们祖孙两人。
萧琮给萧酌清夹了一筷玉笋,缓缓说道:“澈儿,户部侍郎出使南海的事情,可不好查。”
萧酌清诧异地看向祖父。
却见祖父瞧着他笑:“怎么,以为我没看出来?”
萧酌清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孙儿的意图……有这么明显?”
“不明显。”萧琮说。“你查盐税,人都已经到了金陵,不可能不去暨阳。但是澈儿,我了解你,你爹也了解你。当日知道你领了盐务的钦差,你爹就派人递过信来,让我劝你一句。”
“劝什么?”
萧酌清不由得问。
萧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