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年,萧酌清认得,安国公家的幼子,此时走路一瘸一拐,估计才被家人揍过。
“是我们丢下萧淞先跑的,大人要打就打我们吧!”又有个小子说道。
这个萧酌清也记得。邺亭侯独子,常跟萧淞打马球。
七嘴八舌间,还有个孩子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拉住萧酌清。
“萧大人,若非萧淞,我们都要被吃掉了!”那少年哭道。“刚才都是萧淞,他让我先走,是他救的我……”
叽叽喳喳的半大少年像一群鸭子,一时间吵得萧酌清无暇他顾。一有人哭,其他人也掉眼泪,忏悔自责中还夹杂着几句“淞哥威武”,让萧酌清难以应付。
……他何曾说过要打人了?
而被挤到旁边的萧淞,偷偷从地上爬起来,终于悄悄地松了口气。
这算是……糊弄过去了吧?
他又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掠过地上威武的猛虎,未被灯光照到的角落,黑衣劲装的高大少年抱着胳膊,站在围观的人群之后,淡淡地朝着这个方向看来。
目光一对,萧淞吓了一跳,只恨不能原地给那人敬礼。
可是盛大哥……不对,那个,陛下说了,无论谁问起来,都不许说见过他,认识他,更不许提盛大哥……
没错。
刚才他失口叫出盛大哥,那位陛下,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漆黑而阴冷的林中,斩断藤蔓的陛下身形一顿,继而回过头来,沉默的目光直直看向萧淞。
萧淞:“……”
不是,陛下真是盛大哥啊?!
短暂的静默里,萧淞与凤元羲面面相觑,在震耳欲聋的寂静中,他听见了自己的世界观轰然倒塌的声音。
他所认识的世界坍塌成了碎片,然后变成了一个又一个问号。
陛下为什么要假装盛大哥?陛下为什么要化名和他哥来往?陛下为什么……
为什么要他哥哥跟着管他叫哥哥啊!!
瞳孔震颤间,他听见了陛下平静的声音。
“朕会杀人的。”他说。“你知道吧?”
知……知道。
陛下杀人如麻的威名,还是有那么一些如雷贯耳的。
萧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凤元羲却好像很满意似的,冲他点了点头。
“嗯。”他说。“今日之事,跟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是……是。”
凤元羲转过头,默不作声在前面引路。但这回,走不动路的不是腾黄大将军,而是坐在马背上石化了的萧淞。
凤元羲只是淡淡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拉起腾黄大将军的缰绳,带着他往山下走。
走了有一段路,山中只有虫鸣鸟叫与马蹄踏过草木的声音。
极端的寂静里,萧淞浑身发冷,于是想要找一些话说,来驱赶走“会不会被陛下杀人灭口”的错觉。
“陛……陛下。”他哆哆嗦嗦。“那个,我哥……”
后头的话还没说出口,前头的凤元羲便已经回过了头来。
昏暗阴森的林间,他的侧脸锐利而阴鸷,不似真人,更像话本里索命的鬼。
“他不知道。”凤元羲说。
“他……”
“如果他知道了,朕会先来问你。”凤元羲侧目看着他,又说。
萧淞哆嗦了一下,自觉地把“问”字替换成了“杀”字……
所以……
所以陛下瞒着他哥,究竟是要干嘛啊!!
萧淞看不懂。
他看不懂这个复杂的世界,看不懂朝局,也看不懂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心机深沉的帝王。
但是……
热闹的行营前,陛下的目光只是在他的脸上淡淡一掠。
他立在黑暗中,深黑的目光毫无留恋地一扫,继而定定落在某处,不再看他。
光线照不到他那里,使得他的目光看起来,特别像方才林间那只奔向猎物的老虎。
专注、深邃、瞳仁里仿佛跳动着火焰。
萧淞后背一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被哭成一片少年们围困的兄长,正低头僵硬而温和地安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