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大理解,却理所当然地回答:“与旁人相比,陛下自然不同。”

凤元羲的身形僵了僵,在黑夜里回过头。

没人知道他蜷缩的身躯在遮掩什么,也没人知道他身下明明是凉得透骨的金砖地,却为何像炮烙一般,将他的血肉烧得滋滋作响。

他强迫自己平复,却始终平复不下来。萧酌清的安慰与轻笑像一阵又一阵风,在远海卷起,每次传来,巨浪都会翻涌,炽烈到仿佛要将漫天的风席卷而下,裹挟拥进深海。

他十六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难道所有人在萧酌清面前,都会变成这样?

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变成了动物。

他回过头去看萧酌清。

他想知道萧酌清为什么会说他不一样,可他刚回过头,就看见自己紧握着萧酌清的手腕。

黑夜里,莹润的腕骨被他裹在手心里,萧酌清的脉搏在他手下涌动。

他纵容着他,任凭他握着,脆弱的手腕与柔韧的皮肤,都紧贴在他的手掌,像被利齿叼住的鹿颈。

凤元羲的喉结又是一滚。

他不一样,是因为他更像一只……食肉的畜生?

感受到手心里血脉的滚动……就想触碰,想啃咬,想让它淌过自己的唇舌、齿关、喉咙,皮肉,和自己的骨血无间地交融在一起。

他的牙齿发痒,浪潮翻涌……身体又要爆炸了。

萧酌清不知道凤元羲为何如此委屈。

……刚才真按痛了他?

黑夜里少年的眼睛光芒熠熠,直勾勾地看过来,像在求救。

是了,陛下如今也不过十六岁。

萧酌清难免心软,在黑暗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他湿漉漉的发顶上轻轻碰了碰。

摸摸他吧?像摸雪团、摸东君一样。

可就在手指触上发丝的瞬间,黑暗里的寂静被猛地撕裂。

“死人了!”

刺耳的疾呼穿过窗棂,从远处传来。

这天子时,曲台又死了一个人。

灯火骤然熄灭,四下无人,阴风许久才止,罗合裕四下清点,发现又有一个人失踪了。

曲台的侍卫与宫人点着火把四处找寻,最后从殿后的井里,找到了那个失踪的内侍。

萧酌清立刻去偏殿更衣。回来时,帝王寝殿灯火辉煌,凤元羲坐在那儿,身上衣衫已然拢起,只是披垂的长发还水淋淋的。

凤元羲方才是在殿后的温汤沐浴。

时修杰的尸身是他故意弃在宫里的。他不是廉党要员,朝中之事知之甚少,审他数日,也没问出多少重要信息。

不过,他的死就是最有用的。

时修杰被他亲手按进水里溺死,尸身动了手脚,接连在临华池的泥沼里掩埋了三五天才浮上水面。

被萧酌清撞见,是个意外,但从尸身浮现、到厉鬼索命,都是他早就做好的、环环相扣的计划。

借由那只“鬼”,他查出的那些朝中各方埋在曲台的钉子被一个个拔出,现在,名单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事情有隐卫去办,凤元羲并不担心,只泡着汤泉,等着好消息传来。

夜里子时,烛火尽灭,东君振翅而去。

凤元羲知道,事成了。

他悠然靠坐在池中,可就在这时,他在黑暗中听见了萧酌清的声音。

他在唤他,一声连着一声,尾音发着抖,从黑暗里传来。

他在害怕。

凤元羲只来得及披衣,甚至连自己尚赤着足都未察觉。

满身水汽接住险些摔倒的萧酌清时,他以为人生在世,最狼狈的时刻也不过于此。

直到萧酌清伏在他怀里,气息微乱地同他说话。

他烫得险些爆炸。

今日之前,他只见过发情的动物作此情态。

只不知萧酌清是否发现……或触及。

萧酌清此时衣袍齐整,圆领官服的前襟系到了最顶端。他未来得及戴冠,便只将长发束起,漆黑如瀑垂在身后,愈发显得他肤色胜雪。

他躬身行礼,露在袖外的手腕上隐有些微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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