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清抬头朝着临华池看去。

只见清凌凌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水鸟轻掠。岸边的花木倒映在清澈的湖边,树影连绵,青绿交映。

而草木蓊郁的水中央,赫然漂浮着一具尸体。

面目朝下,发丝散乱。沾染着泥土和污渍的袍服,已然看不清颜色。

萧酌清一惊,刹那间全身冷透,胃里翻江倒海。

而他面前,君王面对湖水,岿然不动。

萧酌清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把捂住了凤元羲的双眼。

“……陛下,别看。”

他的嗓音发着抖,手却十分坚定,死死地遮住那双冷漠而沉黑的眼睛。

第28章

萧酌清不敢让凤元羲再看。

他尚年少,甚至幼时曾因此而受过惊吓,绝不可今日再生变故。

只是……

湖上那人观其形状,明显已经死去多日。死在水中的人总会随时间推移而浮起、肿胀,其形态之可怖,萧酌清早有耳闻。

今日见之,果真。

萧酌清深吸了一口气。

“臣……”

他现在应当立即护驾、回马,速回曲台叫人。

可他一开口,却嘴唇颤抖,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情急之下,他忘记了。

他年介十八,自幼寄情风月、吟诗弄琴,生了一双朗月清风般干净的眼睛。

除却梦里几桩大案,他才是没见过死人的那个人。

覆在凤元羲双眼上的那只手捂得很紧。

它凉得像冰,凤元羲甚至能感受到僵硬收拢的指节,死死覆在他的眼上,薄薄的一层冷汗,随着轻微的颤抖蹭上他的面颊。

像是在鹰隼面前竭力张开双翅的鸟雀,伏在他身上,竭力地要护住他。

“……陛下,别看。”

……

“羲儿,别看。”

十年前,他母后被廉王一剑刺死在他座下时,也曾在身体抽动着、汩汩流出鲜血之际,跟他说了同样的话。

凤元羲顿了顿。

没人知道那天夜里他是怎么度过的。

他昏过去,醒来时,床边空无一人。寝殿内灯火通明,他听见凤伯廉与门客在屏风后低语,商议储君是杀是立。

“总归皇后死了,国君年幼,又无外戚撑腰,只能依靠王爷。”

他闭眼听着,指甲嵌进手心,既不能发出声音,也不能为他父皇母后流哪怕一滴眼泪。

后来,廉王走了,寝殿里空无一人,凤元羲终于睁开了眼。

他还是没哭。

那夜,他盯着巨龙盘亘的帐顶,暗暗发誓,绝不再让任何一人因舍身护他而死。

但那一天,他也清楚地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将他护在身后了。

覆在眼上的手在颤动,细微的阳光透过指缝洒落在他眼前,像那夜他紧闭双眼时,隐约透过眼睫的万千烛火。

凤元羲一把摘下了那只手。

萧酌清挡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死死护着他,唇色与脸白成一片,眼睫颤动,却寸步未移。

凤元羲手指一颤,拉着他一把转过身来,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别怕。”他低头对萧酌清说。

“嗯……”

萧酌清自认还好,可刚发出一个音节,胃里便翻江倒海。

下一瞬,凤元羲的手便扶上了他的后背,哄孩子似的,安抚着向下顺气。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见凤元羲的声音。

“走了,先回去,不在这里。”

许是池边的清风柔软温吞,轻轻掠过,吹得凤元羲的嗓音都像在哄他。

萧酌清点头,可刚走出一步,腿却一软,险些跪倒在池边。

身后,凤元羲的手稳稳撑住他的后背。

……几乎倚在了君王臂中。

“臣失仪。”

萧酌清脸颊微烫,匆匆站好,有些尴尬地朝凤元羲笑了笑。

前世,他曾与监斩官一同观刑。周才英被斩落头颅那天,是他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不信鬼神,却难免高烧了一夜。

他不知是因为自己胆小怯懦,还是出自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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