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另一个失踪已久的声音,还是那个温柔,恭敬的语调,唤了一声,“殿下。”
院子里的三棵桃树病怏怏地歪倒在墙上,是刚来这个院子居住不久的人栽下的。
那人大着肚子,时不时的痴傻,总是撑着消瘦的身子在院子中走动。
陆无忧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桃树,他记得几个月前的院子一片残破,如今多了几棵树,还有些干净的石头,大约是充当椅子,还有一个烧水的小炉子摆在水井旁,想必是那人肚子大了,实在使不上力气提水,便就近烧水。
刚刚他叫御医来看过那人。
听说那人现在睡着了,他也没进去看一眼,只是站在门口,耳边仿佛还有那人发出的刺耳尖叫声,像是歇斯底里的一只鸟,发出剧烈,痛苦的惨叫。
御医说是药量过度,那人身子又不好,受刺激太大引起的头疼,还说那人发着热,要好好修养,不然落下病根,还会烧傻了。
他也没回御医的话,只是叫人忘了今日看到的事,御医连连点头,又开了许多药材亲自送来。
夜色将近,他走近水井打了一桶水上来,清水过一遍药材,又用一旁的炉子将药材煎上,这才叫送饭来的下人将饭菜端进去,放在唯一的一张小木桌上。
方知何呓语一声,陆无忧凑近了些看他一眼,听他迷糊地说道:“…不哭,小苑,爹爹带你去看大爹爹……不哭……”
陆无忧闻言站在原地怔愣不动,看了床褥中那个烧得满脸通红的男人,半晌才呢喃道:“你上哪儿去看我,怎么连孩子都骗。”
方知何睡梦中痛得紧攒被角,时不时一阵急咳,咳出乌血来。
陆无忧拿放在一旁的布巾替他擦了擦,顺势坐在床边,轻轻拨开方知何额前汗湿的发,替他擦擦冷汗,又在冷水里拧了拧,折成小长条敷在方知何额上。
他坐了一会儿,有些无趣,换了条布巾,便起身回了木桌前,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陆无忧支着下巴看了看面前的乌鸡汤,再看看旁边的一盘炒青蟹肉,眼神冷淡的拿起筷子啜了一口,御厨做的味道确实不错。
只是,这人都成了阶下囚,还要如此娇贵?
也不怕噎着喉咙。
两个时辰过去,方知何也不曾醒来,陆无忧百无聊赖的看了他一会儿,将床顶那根锁链锁在他右手腕上,这才去院子里给他盛炉子上煎着的药。
他转身时,方知何的眼睛微微睁开些,迷茫地看了看床顶的锁链,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眼。
“殿下。”
陆苑转过身来,一眼望进了祁关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中一恸。
祁关还如往常一般温文尔雅,只不过眉间满是愁思。
陆苑着急地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握住他的手,焦急道:“祁大人!你这是去哪儿了?”
祁关抿嘴,摇摇头,轻叹了口气道:“殿下,您辛苦了。”
陆苑瞪大了眼睛,看见祁关脖子上的一道刀伤,还在渗血,他震惊道:“祁关,怎么了?是谁?”
祁关眼神悲悯地看着他,直到对方攒得他手腕发疼才轻声道:“陛下在哪儿您知道么?”
“……”陆苑一愣,“不是,不是在外养病么?”
祁关沉下脸,冷笑道:“养病?养什么病须得外面养?连皇宫里都养不得?”
陆苑怔愣了一瞬,“……那,父皇在哪儿?”
祁关闻言浑身的戾气颓了下去,眼中又泛起水光,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殿下,我需要您帮我找出他在哪儿。”
陆苑当即抓住他的手,“…我知道了,祁关。”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祁关的眼睛,低声问道:“你打算如何救出父皇?”
“咳咳咳唔!!”方知何一口血顺着喉腔呛了出来,刚喝进去的药一同咳在了被褥上。
陆无忧将他半抱起身,抚摸着后背给他顺气,方知何被血呛得上不来气,下意识抓住了陆无忧的手,发出小声的呜咽。
陆无忧不合时宜的想起方知何养过的那只小猫,呜呜撒娇的时候有些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