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半球,顾曲唯一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是在他们离开那天问“为什么不能带我一起走。”
母亲眼神躲闪,回答:“那边生活成本太高了,你一起过去的话,我们三个人只出不进,这点钱很快就会用光。小曲,你好不容易考进电影学院,以你的条件,以后一定会大红大紫的。你爸爸还在国内,你留下来,你们父子互相照顾。”
那年的顾曲刚刚过了十九岁生日,承认父母不爱自己是他短短十几年生命里唯一的课题,他鲜血淋漓的上完了这一课,像割肉剜心一样痛。
“顾曲……小曲。”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顾曲从梦境中唤醒。
他睁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脑袋下面的枕头全湿了。
梁恪行把他拥进怀里,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做噩梦了吗?”
梁恪行……
梁恪行在这里,这不是他的六岁,也不是十九岁,是二十三岁。
顾曲在昏暗中看见梁恪行的轮廓,愣了愣神,扑上去痛哭出声。
“是我,我在这儿。”梁恪行说。
顾曲抱紧梁恪行的脖颈,哭得泣不成声:“为什么……”
他有太多为什么要问。
为什么不爱他。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不爱他。
他仍然被困在十九岁的夏天和六岁的那个雨夜,他以为自己完成了那一课,但实际上根本没有。直到现在,他二十三岁,还是会为了“爱”这个虚无缥缈的字哭泣。
他想有人爱他。
第32章 这是谁玩儿谁呢?
“惊恐障碍发作没有预兆,就像今天一样,患者会突然进入强烈的恐慌,认为自己‘要疯了’,或者‘要死了’。”
梁恪行坐在医院宽敞明亮的接待室,对面是顾曲的心理医生。
一墙之隔,顾曲刚刚结束冥想治疗,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沉沉地睡了。
“……目前的治疗仍然以药物治疗为主,辅助心理干预。患者的日常生活习惯也很重要,尽量避免摄入酒精、咖啡因和尼古丁,防止焦虑加重。”
“家属要注意患者可能出现的自杀倾向,如果产生自杀行为,一定要及时阻止。”
……
梁恪行打断医生:“我的职业特殊,不能时刻在他身边。”
医生叹了口气:“尽量多陪伴吧。之前和患者交流,他很多的焦虑和恐惧都来自孤独和缺乏安全感,他的生活应该是很热闹的,在那种热闹的环境里,孤独反而更容易被放大。尽量不要让他一个人独处。”
梁恪行沉思许久,点头:“好,我知道了。”
顾曲醒来的时候,窗外日头西斜,暖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撒进房间,四周静悄悄的,像一个静谧的梦。
睡了太久,顾曲有些分不清自己在现实还是在梦中。他缓缓坐起身,想起今天梁恪行陪他来看医生。
梁恪行呢……
顾曲穿上医院的薄底拖鞋,无声地走向门外。
到门口时,隐约听见一个声音。
“您消息怪灵通的,娱乐圈的事儿您都知道。”
“什么叫‘敬逍的人’,我怎么没听说他给周敬逍签了卖身契。”
“我没贫,我没偷没抢的,周敬逍自己不要的东西,我不能要么?”
“他一男孩儿,又怀不上梁家的种,您担心什么?”
……
听不到另一个声音,梁恪行似乎在打电话。
隔着一扇门,梁恪行的声音懒懒的,带着点散漫的笑意,听语气像是在哄某位老人。顾曲开门的手停在原处,默默垂下眼帘。
“我知道,就是玩儿玩儿,没别的心思。”
“您说是包养也成,这年头养个小猫小狗也得花钱花时间,何况是人呢。”
“知道了,知道了,您就别操心了,我有分寸。过两天我回去看您。”
通话似乎要结束了,顾曲忽的一激灵,不假思索地转身回到房间,等到自己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重新躺回床上,闭着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约摸半分钟后,房门轻轻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