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开矮桌上的食盒,是个分层分格的漆盒,正中“锦江饭店”四个字矜贵奢华。
皮薄如蝉翼的小笼包整齐码在格间,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内里丰盈的汤汁。下层是一碗煮得粘糯的皮蛋瘦肉粥,热气袅袅。
她低头小口吃饭,却能感觉到那道探究的视线,淡淡的,却一直在。
卸了妆的她清丽得像晨露。墨黑的长发散在肩头,衣袖下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傅景明收回目光,勾了勾唇。
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才会把这样一个女人独自留在国内?
真是...... 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直将车子开到邹婷父母家的单元门口,傅景明才停了下来。有住户从楼上下来,看到楼门口堵着辆车子刚想发作,一看车子那排场顿时偃旗息鼓,小声嘟囔着溜着墙边离开了。
邹婷下了车,两步就站到了台阶上。她穿着蔓雯给她准备的阿玛尼碎花裙子,搭配她那秀丽雅致的小脸,清清淡淡,却让人移不开眼。晨光从楼道的窗户斜斜打下来,将她的发丝晕染出浅金色的光晕。
傅景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她。腕表在阳光下蓦地折射出一道金光,又转瞬隐没。
“小婷,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北京。周末有时间的话,能一起吃个饭吗?”
没有像之前那样断然拒绝,这次,她犹豫了。傅景明为她打开了一道门,踏进去,有可能是万劫不复,而留在原地,生活还会像之前那样陈腐、令人生厌。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好。” 不就是一顿饭,没什么大不了。
一进门,邹婷她妈迎过来,一脸兴奋,“婷婷啊,刚才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啊,他开的那个车很贵吧?”
邹婷心下抱怨:我一晚上没回来你也不问我去哪儿了,你可真是我亲妈。
“一个朋友。” 她没好气地说。
“朋友?”她妈的语气拔高了几度,“ 他是不是挺有钱的,是个大老板吧?你爸爸说他开的那是什么雷克萨斯......LS还是AL的?你爸爸说那个要一百多万呐!”
周六早上,郗程一连接到好几个同学的电话,热情邀请他晚上去市中心的酒吧。
他哪有心思去酒吧?房子的事够让他糟心的了。况且付着这么贵的学费来这上酒吧,吃饱了撑的吗?
可偏生郗程就是个从来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人。第一个电话进来他说“考虑考虑”,第二个电话进来他说“可能会去”,等第三个电话进来他说“行”。
到了晚上六点,十几个人凑了三四辆车就出发了。
酒吧在湖边,到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八点才开门,一群人杵在门口吹风。湖上有风吹过来,带着湿气,凉飕飕的。郗程把衬衫拢了拢,看着远处的湖面发呆。
门终于开了。
人流往前涌,轮到他时,门口的酷哥眼神在他脸上停了停。
“ID。”
郗程下意识摸口袋。空的。驾照还没办,健康卡还没下来。
身后几个同学已经笑开了,“他跟我们一起的,都是一个班的。哥们儿你看他这脸,像是没到十八的吗?”
看门的酷哥又扫了他一眼,没笑,但侧身让开了。
买酒的时候,郗程不会点,就说跟前面那个人一样就行,结果吧台的帅小伙递给他了一杯凯撒伏特加,叮嘱说“慢点喝”。
一开始他们几个围坐在圆桌边聊天,后来同学们渐渐散开,各自找人玩去了。郗程心情差极了,正好落得清净,便一个人闷闷地喝着酒。
情绪一上来,挡也挡不住,喝完又去吧台要了一杯。后来觉得有些渴,他又要了杯啤酒,端着往回走时,突然发觉脚软得厉害。
正晕晕乎乎间,瞥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走到吧台前坐下--- 是个黑发男人。他迷迷糊糊地琢磨这人是谁,怎么这么眼熟,想得入神,一眨不眨地盯着看。那人一条腿踩在地板上,另一条随意搭在高脚椅的横杆上,正和调酒师聊得开心,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