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热乎乎的炕上。他把那个被体温焐得发热的牛皮纸信封放在炕桌上。
手指在这时候反倒变得有些不利索。他顺着浆糊封口的边缘,一点点撕开。往炕桌上一倒,里面掉出来一张黑白照片、一页信纸和一摞钱票。
他拿起了那张照片。
县里照相馆最常见的那种,右下角还印着一串红色的日期。
照片上的谢随之端坐在雕花木椅上。穿着件浅灰色中山装,脖子上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头发理得很精神。没有半分下放人员的瑟缩与憔悴,通身都是那种大城市知识分子的清隽与挺拔。
最要命的,是谢随之看着镜头的神态。
他平日里总是一副清冷寡言的模样,可在这张照片里,他的眉眼舒展,唇角带着笑意。
那是剥去了外壳后,温和的、只留给特定某个人的笑。
贺琛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粗糙的拇指在那张薄薄的相纸上极轻地摩挲着,生怕指腹上的硬茧刮坏了那人的眉眼。
把照片妥帖地放在一旁,他展开了信纸。
钢笔字苍劲挺拔,力透纸背。
“贺琛,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随父母回到京市。事发突然,京大教职人事手续繁杂,未及等你回来,实属无奈。家中长辈已在周旋借调之事,进展尚算顺利。干亲一事,是父母对你我二人最深之体谅。
安心等待调令,万事勿躁。我在京市等你。
随之。”
信纸下方,是两行极其详细的京市地址。
贺琛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又把那张照片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端详。他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厚实的被垛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只是照片上的人再好看,终归是纸片。他这空落落的胸口,现在只被填上了一半。剩下一半,得等他拿着借调函,踏上京市的火车,亲手把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按进怀里,才能彻彻底底填满。
他把照片贴在心口的位置,咧着嘴,笑出一口大白牙。
京市,你给老子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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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有准确消息了
三月底的京市,寒意已经褪了大半。
谢家客厅里,谢庭润正拿着一张报纸,指着报纸上的最新政策给沈星画看。单人沙发上,谢静之翻着一本厚实的俄文词典,靠窗边的藤椅上,谢随之手里捧着一本书,十分钟过去,愣是没翻页。
厨房里传来清脆的盘碗碰撞声。
水声刚停,房门就被敲响了。
谢衍之擦着手从厨房窜出来,“我来开!”
门一拉开,外头站着周晋和李云夏。周晋手里提着两包用草绳十字捆扎的京市稻香村牛舌饼。
“晋哥,云夏哥!”谢衍之侧开半个身子把人往里让,“快进屋。”
谢庭润放下手里的报纸,扶正玳瑁眼镜,“小晋,云夏,过来坐。”
几人互相打过招呼,把点心搁在茶几上,顺势都在沙发上落座。
沈星画提着暖壶走过来,捏了一小撮茉莉花茶分别放进搪瓷茶缸,滚水一冲,清苦的茶香伴着热气腾腾升起。
周晋没说话,先侧过身,把离自己近的那个茶缸往李云夏手边推了推。李云夏顺手端起,指尖在杯壁外侧摩挲两下,视线越过升腾的白气,落在了对面谢随之的身上。
一向清冷情绪不外露的谢随之,此刻藏在膝盖上的手指紧握成拳。
“老师,师母,有确准消息了。”周晋喝了一口茶水,直切正题,“现在手头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纺织厂的保卫科,另一个是电视机厂的保卫科。看随之怎么定。”
谢随之在脑子里迅速将这两个单位过了一遍。
两边工作都对口,这两个单位也都不错。但纺织厂全厂几千号人,一多半全是年轻女工。
再者,电视机是时下的紧俏工业品,往后的发展势头远不是传统纺织业能比的。贺琛脑瓜子活泛,跟着去接触接触新工业品只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