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小的平房,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这样偏僻苦寒的地界,她不敢想自己从小没吃过苦的儿子是怎么熬过无数个长夜的。
步行一刻钟,到了小院门前。
谢随之从衣兜摸出黄铜钥匙,捅开门锁,推开木门。
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开几条过道,偏棚下用防雨布罩着东西,旁边停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靠墙的位置,木柴整整齐齐垒到半墙高。
谢随之引着父母走到堂屋前,掀开厚重的棉门帘,“爸,妈,进屋坐。”
把人让进堂屋后,他把帆布包挂到墙顶上,径直走入西屋。
炉子封了一上午,屋里没多少热气。谢随之拿起火钳熟练地捅开,从旁边的铁皮桶里夹了两块新煤球填进去,顺手扒拉开风门。
夫妻俩跟着儿子进了西屋,谢庭润环视这间屋子。
地方不大。一组高低柜,旁边一把椅子,靠墙的炕柜上搁着几本翻了边的机械专业书。物件不多,但收纳得井井有条。
沈星画走到炕沿边坐下,伸手摸了摸炕席,还有些温热。她的视线滑向旁边叠得方方正正的军绿色大棉被,看着很厚实,但只有一床。
她收回目光,看向正在给搪瓷茶缸倒热水的谢随之,开门见山。
“随之,电话里不方便说,现在就咱们一家三口,你跟妈交个底。”沈星画双手接过热水,“你在这边成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是个什么人?”
谢随之倒水的手指微顿,把另一个茶缸子递给谢庭润,拿木塞子把暖壶封严实,搁在炕炉子边上。
他转过身,直面坐在炕沿上的父母。
既然开了口,他就没打算绕弯子,更没想过敷衍。
“他叫贺琛。是大禹村人,以前在村里当民兵队长,两年前那个冬天,我刚被下放,成分不好,又被知青点的人赶出来,发着高烧差点冻死在漏风的破仓库里,是他救了我。”
谢随之迎着父母的目光,字字清晰,“他是个男的。”
这几个字落进屋里,连空气都停滞了。
炕炉子里,新添的煤块受热,发出极细微的“劈啪”声。
谢庭润握着茶缸的手指收紧。沈星画则嘴唇微张,半晌没能挤出半个字。
他们这一路设想过女方有拖累、女方不肯放人等各种刁钻的难题,独独没有往性别上想过半分。
谢随之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地接着往下说:“我是黑五类,下放的成分摆在那儿,村里谁都不敢沾边。是他一直强压着各方护着我。他不让我下地干重活,找由头让我去给村里修农具。他见我惦记家里,托关系给我捎去了口信,只为了让我安心。他为了在村里护着我。把进县武装部的机会都给推了。后来大雪压塌了仓库,我被埋在废墟底下,也是他半夜带人把我挖出来的。”
他讲得平静,没有渲染煽情,谢庭润和沈星画却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哪怕没有亲身经历,光凭儿子这只言片语,也足以拼凑出当时的惨烈。
发烧等死、大雪塌房,这里面随便拿出一桩,都能要了人的命。
而那个叫贺琛的年轻人在如今这种大环境下,保下一个黑五类,担的是怎样的干系。
“如果没有他,爸、妈你们今天见不到我。我之前在电话里说办不了随调流程,就是因为这个。两个男人,去哪里都领不出一张结婚证。”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被下放的知识分子熬不过去,等不到平反就死在乡野的,绝非少数。
谢随之如今看着稍微有些清瘦,但精气神养得很好,衣着也干净体面,足以证明这两年他被人照顾得极好。
谢庭润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将手里的茶缸搁在炕桌上。他看着儿子,开口时语调依然温和,却多了长辈考量的锐利。
“随之,我和你妈不是迂腐的人。那个叫贺琛的孩子对你有救命之恩,这是天大的情分。谢家砸锅卖铁也会报答。”
谢庭润伸手扶了下眼镜框,“但这关乎你一辈子的路。我希望你想清楚,你对他,到底是绝境里的感恩,还是感情?毕竟你们俩选的这条路,世俗不容,极其难走。”
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