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京市,这当口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家里会不会受牵连?

心底泛起浓重的隐忧。可眼下,他连个打听的门路都没有。写信回去?那等于明晃晃地把自家人往枪口上送。

桌上还堆着各公社刚送来的进度表,春耕新农具推广正卡在最吃劲的阶段。他闭了闭眼,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躁乱,将那份报纸仔细折好,塞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接下来的半个月,谢随之和贺琛两人都是连轴转。

谢随之天天扎在乡下的田间地头,盯着双铧犁和播种机的实地运行。贺琛则在公社忙民兵队伍的整编点验。两人都是天不亮出门,顶着满天星光才摸进家门。

回家后累得骨头散架,匆匆吃口热饭,洗把脸沾枕头就睡。

夜里别说折腾,连几句贴心话都没空多说。顶多是在被窝里,贺琛把睡得迷迷糊糊的谢随之揽在怀里摸摸抱抱,粗糙的下巴在颈窝处蹭两下。

到了四月中旬,贺琛那头底下公社的整编点验工作,总算是利索收了尾。

这天正逢周末,谢随之去实地。贺琛歇一天也没在家闲着,一大早跑去县城外的木材厂,弄回来几根废弃的粗壮圆木和一捆细木条。

照着谢随之前阵子念叨过的样子,他一个人不用旁人搭把手,硬生生把这木架子搭了起来,横竖几根粗木头绑得死紧,风吹都不带晃的。

又拿铁锹把土包小心刨开,里头露出三根发褐的葡萄主藤。看皮相有些干瘪,但折一下末端,里头还透着绿,是活的。

贺琛蹲在地上,将藤蔓理顺,一根根牵引到木架上,用布条虚虚地绑住,留出长势的空间。。

忙活完这些,贺琛又在葡萄架旁边的空地上,吭哧吭哧翻出了一小块四四方方的地。泥土翻新,透着股特有的土腥味。

傍晚,谢随之推开院门,刚跨过门槛,他就愣住了。

入眼便是那个显眼的葡萄架。架子搭得规规矩矩,三根葡萄藤顺着柱子蜿蜒而上。夕阳的余晖打在木架上,连带着旁边翻好的那一块黑油油的菜地,透出一种直击人心的的安宁。

谢随之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许久。

贺琛听见动静,从灶间探出头。瞧见谢随之那怔愣的模样,他大步走出来,扯起腰间的碎花围裙随意擦了两把手。

“回来了?”贺琛走到跟前,语调上扬,透着邀功的意味,“这架子搭得咋样?”

“挺好。”谢随之转头看他,眉眼被暮色柔和了轮廓,“费了不少功夫吧。”

“这算啥,几根木头的事。”贺琛没错过谢随之眼底的欢喜,心头跟着发热。他凑过去,在谢随之发凉的脸颊上蹭了一下,“到了夏天,咱俩就在这架子底下摆个方桌吃饭,凉快。”

谢随之极轻地应了一声。

他走到架子底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木柱。连日下乡积攒的疲惫,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消融得干干净净。

进入五月初,武装部配合公安搞清山治乱,打击盲流和投机倒把,军事科的任务重了起来,天天开会排查。

春耕也到了关键时期,谢随之同样忙得脚不沾地,眼底熬出了一圈青黑。

晚上,两人坐在八仙桌前。贺琛狠狠咬了一大口杂面馒头,含混不清地抱怨:“咱俩这哪里是来城里过安生小日子的,纯粹是来卖苦力的。”

谢随之夹了一筷子白菜肉片,放在他碗里,“快结束了,等忙完这阵子就好。”

他语气温和,把贺琛心里的无名火瞬间给给浇灭了。

一直熬到五月下旬,宜合县的春耕终于全面收官。

农机局改良的机器下地运行极为顺畅,粮食指标稳稳当当有了保障,技术科的担子轻了下来,谢随之总算恢复了正常的上下班作息。

周日清早,两人吃过早饭,难得一起出门,溜达着去了县城的供销社。

农资柜台前,谢随之指明要菜籽。售货员从玻璃柜底下翻出几个小纸包。

“小白菜、菠菜、大葱、西红柿,还有黄瓜。”谢随之挨个点着纸包上的字迹,递给贺琛过目。

贺琛付了钱票,把纸包全塞进兜里。“走,回家种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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