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了两步,一把拉住谢随之的手。
“小谢啊。”陈兰香拍了拍他微凉的手背,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亲近,“往后老三要是敢跟你犯浑,跟你耍脾气,你跟婶子说,婶子削他!”
谢随之愣了一下,脸颊上和修长的颈侧连着耳根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原以为,自己和贺琛这档子违背世俗常理的事,贺家父母私底下能做到不棒打鸳鸯已是极限。为人父母,心里有膈应是人之常情。没成想,等来的却是一句彻头彻尾的接纳。
这相当于认下了他。
还没等谢随之想好怎么回话,躺在床上的贺琛先不干了。
“娘,你这话说的!”贺琛急吼吼地扯着嗓门抗议,“我疼他都来不及,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哪舍得对他犯浑!”
“快闭上你的臭嘴吧!”陈兰香没好气地回头剜了他一眼。
这儿子真是没眼看,满嘴跑马,什么浑话都往外漏,一点也不知道臊。
谢随之轻咳一两声,不着痕迹地抽回手。
“婶子放心。”他看向陈兰香温声道,“他很好,没对我犯浑。”
贺敏站在一旁,实在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俩人,一个没皮没脸到处显摆,一个面上端着却把人护得严严实实。病房里原本那点无形的拘谨和别扭,被这一通搅和,散得干干净净。
陈兰香瞧着谢随之眼底的乌青,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小谢,今晚我留下来陪床。你回农机局那个宿舍好好睡一觉,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连轴熬。”
“不用,婶子。”谢随之拒绝得干脆,把墙角那张刚租来的军绿色折叠床指给她们看,“我年轻,熬几天不是问题。再说白天在局里,也就是画画图纸,写点材料,不用下地出大力气。您岁数大了,真要把您累出个好歹,贺琛在床上躺着也得干着急。”
这话说得实诚贴心,没半点虚头巴脑的场面话,陈兰香听在耳朵里,心里十分熨帖。
贺敏借着话头,主动搭腔,“小谢,你这刚去农机局报到,环境生不生?局里那些老同志好相处不?”
“二姐放心。”谢随之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语调平稳,“孙局长很照顾我,工作上的事没什么难点,同事们也好相处,一切都顺心。”
他报喜不报忧,绝口不提早上被技术科那帮老头子刁难的事。
说了平白让人操心,没那个必要。
几个人围着病床说笑了一阵。贺琛时不时插两句诨话,惹得陈兰香又骂他几句,屋子里其乐融融。
天色彻底暗下来,陈兰香站起身,“行了,老三你好好养着,少折腾小谢。我们先回招待所,明早再带饭过来。”
嘱咐完,陈兰香和贺敏结伴出了病房。
出了医院大门,街面上的暑气散了不少,凉风一吹,透着几分舒爽。
贺敏挽着母亲的胳膊,走出百十来步,确信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娘,您瞧见没?”贺敏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惊叹,“那俩人只要待在一个屋檐下,别人连根针都插不进去。老三那眼珠子,简直就是长在小谢身上揭不下来了。”
“是个好孩子。”老太太长长吐出一口气,风霜雕刻的脸上透出几分豁达,“你爹说得对。这世道乱糟糟的,朝不保夕的事儿见多了。能全须全尾地活着,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互相拉扯着,就是顶大的福气。别的,不去求了。”
病房里,走廊的喧闹声逐渐平息。
谢随之端来热水,仔细给贺琛擦洗了头脸,他端着水盆去走廊尽头的水房倒掉,等他收拾妥当走回病房,看贺琛闭着眼,就顺手拉灭了灯。
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外漏进来的稀薄月光。
谢随之借着月光走到病床边,给贺琛掖了掖被角,正要去整理一下那张军绿色的折叠床,手腕冷不丁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死死拽住。
他毫无防备,脚下一乱,重心偏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直直扑向病床。
贺琛早有准备,左臂一捞,稳稳当当接住摔下来的人,顺势将人按在自己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