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沙沙作响。
贺琛在一旁盯着,时不时指点两句词儿。
什么“发挥余热”、“技术支援”、“思想红才是真的红”。
一份报告写完,贺琛拿起来吹干墨迹,折好揣进兜里。
“我去趟公社。”贺琛抓起棉帽子扣在头上,“这事宜早不宜迟。”
……
三天后,一份盖着公社革委会鲜红印章的文件下发到了大禹村。
谢随之正坐在库房的炉子边,继续维修各种农具。
门被推开,寒风夹着雪沫子卷进来。
贺琛大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给你的。”
谢随之放下手头的活儿,“这是啥?”谢随之问。
“护身符。”贺琛拉过凳子坐下。
谢随之接过纸,展开。
是公社的批复文件。
上面用粗黑的字体写着关于大禹村成立“农具维修技术小组”的批复。
而他的名字,赫然列在技术员一栏,后面还跟着一行评语:“该同志在劳动改造中表现积极,技术过硬,特批准其负责大禹村农机具维修保养工作,望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改造成为对人民有用的人。”
下面是鲜红的公章。
谢随之的手指在那个红印上停顿了很久。
他太清楚这张纸的分量了。
有了这个,他就从一个成分最低的“黑五类”,变成了一个对集体“有用”的人。
只要这张纸在,只要那个“技术员”的名头在,以后谁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耽误村里的生产。
这张纸对他这种身份来说,分量太重了。
“这……”谢随之嗓子有点紧,他抬起头,“是你弄的?”
“我就是跑个腿。”贺琛没居功。
他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煤块,“主要是我爹怕担责任,非要整这么个东西。不过也好,以后你就名正言顺地在这屋里待着,不用去刨粪,也不用看人脸色。谁要是再敢拿成分说事,你就拿这张纸拍他脸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谢随之知道,要让公社批这么个文件,尤其是给一个下放人员这样的待遇,背后顶着多大的风险。
贺琛这人,看着糙,看着狠,心里却比谁都细。
“贺琛。”谢随之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嗯?”贺琛抬眼。
“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却又很重。
贺琛动作一顿,随即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这是为了村里的犁耙不趴窝,为了明年春耕不抓瞎。咱这是实事求是。”
从这天起,大禹村多了个特殊的“技术员”。
库房门口挂了个木牌子,写着“维修组”三个字。
每天都有村民拿着坏了的锄头、铁锹、甚至家里的铁锅来找谢随之。
起初大家还有点顾忌他的身份,说话离得远远的。
可谢随之话不多,活儿却干得漂亮。
断了把的锄头,他接得严丝合缝,漏了底的铁锅,他补得滴水不漏。
甚至连谁家孩子的铁环断了,他都能给焊上,顺便还能给把手做个防滑处理。
人心都是肉长的,当你能帮大家解决实际困难的时候,也就不会只盯着成分了。
主要是因为大家都已经知道谢随之手里有公社批复的文件,内容他们也许不太理解,但是明白这算是公社给正名了。”
虽然没人敢明目张胆地亲近,但谢随之明显感觉到村民对他的态度变了。
每次找他修东西,能客气的招呼一声谢技术员,而不是原来的那个黑五类。
这一切,谢随之都记在心里,也记在那个总是晃悠在他周围的男人身上。
这天晚上,贺琛正自己屋里做木工,他准备给谢随之那屋做个脸盆架子。
“琛哥!”范有庆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
“咋了?啥事儿?慌慌张张的,”贺琛手里锯子没停,木屑纷飞。
“是赵爱国。”范有庆压低声音,神色紧张,“你不是让我盯着点他吗,这孙子这两天不对劲,今天下了工,他又没回宿舍,往后山林子里钻了。”
“后山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