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子往前探了探,胳膊撑在炕桌上,压迫感十足地凑近谢随之。
“谢随之,我发现你真的挺厉害的。”
谢随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术业有专攻而已。”
“别整文词儿。”贺琛啧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
“收个徒弟呗?”贺琛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半真半假,“教教我那些齿轮啊、杠杆啊啥的。我也想知道,怎么把铁疙瘩变成能跑能动的东西。”
谢随之愣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没人愿意跟黑五类学东西。
那是沾包。
“你想学机械?”
“我想学本事。”贺琛看着他,“我想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能听懂你在说啥,能帮上忙。而不是像个傻子似的,只能干看着。”
他放下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行啊。”谢随之拿起酒杯,在贺琛那空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贺同学。”
第16章 护身符
因为拖拉机给力,转天大禹村交公粮的任务圆满完成了,还得到了公社的表扬。
第三天日上三竿。
贺家堂屋东套间里烟雾缭绕。
贺为民盘腿坐在炕头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脸上那股子兴奋劲还没过。
“爹,这事没完。”
贺琛坐在炕桌前,手里剥着个烤土豆,皮焦肉黄,热气腾腾。
贺为民动作一顿,“啥没完?粮交了,条子批了,还被表扬了,还有啥事?”
“谢随之修车那事。”贺琛吹了吹土豆上的灰,“全村人都看着呢,赵爱国那双眼更是跟贼似的盯着。你想想,谢随之啥身份?黑五类。你让他碰集体的重资产,那是违反原则。往小了说叫违规使用人员,往大了说……”
贺琛咬了一口土豆,抬眼看了他爹一下,慢悠悠吐出几个字,“那是政治立场不坚定,那是给坏分子翻案递刀子。”
“咳咳咳!”
贺为民一口烟呛在嗓子眼,咳得脸红脖子粗。
现在的政策导向: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
因为谢随之的能力,贺为民让他去维修农具,可以说是用他的才能为大禹村做贡献。
但是维修拖拉机就不一样了。
拖拉机是村里的重要资产,没得到公社认可和同意,就让谢随之维修,这就有了重用嫌疑。
重用“黑五类”人员,是违反政治原则的。
他也是老江湖,之前是高兴昏了头,现在被儿子这么一点,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年头,哪怕你干了一百件好事,只要有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那就得脱层皮。
赵爱国那小子心术不正,要是真去公社告一状,说大禹村支书重用“臭老九”,那这先进红旗不但没戏,他这个支书还得去公社学习班蹲着。
“那……那咋整?”贺为民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拍,急了,“车是他修的,这也没法赖啊。再说了,当时那是救急!”
“救急是理由,但不是护身符。”贺琛几口把土豆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把这事变个说法。”
“啥说法?”
“你就写个报告,递给公社。就说大禹村支部紧跟号召,在劳动中积极改造落后分子。谢随之同志在公社领导的教育下,在村支部感化下,主动运用技术特长为集体服务,修好了拖拉机,这是思想改造的重大成果。”
贺为民愣了一会儿,咂摸出味儿来了。
这要是报上去,性质就变了。
这就不是“重用坏分子”,而是“改造坏分子卓有成效”,不但不是错,反而是他贺为民思想工作做得透彻!
“老三啊老三,”贺为民指着儿子,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开了花,“你这脑瓜子要是用在正道上,早当上公社干部了。”
“我那是不稀罕干。”
贺琛下炕,从五斗橱里翻出信纸和钢笔,往桌上一拍,“赶紧写,趁着赵爱国还没反应过来,先把调子定死。”
贺为民虽然文化不高,但干了多年支书,写这种官样文章还是有一套的。
他趴在炕桌上,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