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马金刀地往对面一坐,下巴点了点桌子。
谢随之没去拿缸子,反而轻声道:“贺队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哪那么多废话?”贺琛眉头皱了起来,那股子匪气瞬间冒头,“让你喝你就喝。我不爱吃甜的,也不爱吃鸡蛋,这忙你必须帮。”
谢随之抿了抿唇,这理由拙劣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窗外传来脚步声,贺为民拿着烟袋,从窗户里一眼就瞅见了桌上那缸子里的东西,老支书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捂着胸口没说话,背着手转头出了院子。
眼不见心不烦。
贺母陈兰香倒是探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她觉得老儿子这几天抽风的厉害,总干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最后还是忍住不道:“老三啊,那是给你补身子的……”
“娘,我壮得能打死牛,补什么补。”贺琛头也不回,一双黑沉沉的眼死死盯着谢随之,“喝不喝?不喝老子给你灌下去。”
谢随之看着贺琛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又看了看那缸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麦乳精,心里划过一丝暖意。
他也知道,这人只是吓唬他。
通过这三天的接触,他大概了解了贺琛这人的行事风格,说话糙,有点霸道,还总说他是废物点心,但是做的每一件事却都是在为他好。
“谢谢。”谢随之深吸一口气,端起搪瓷缸子。
入口滚烫,他慢慢吹着喝,香甜的麦乳精混合着鸡蛋,顺着食道一路暖进胃里。
谢随之喝得很慢,眼里的水汽一闪而逝。
贺琛就这么盯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嘴唇染上一层水光,看着他因为吞咽而滚动的喉结,眼神暗了暗,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叼在嘴里咬着烟蒂解馋。
谢随之连那个荷包蛋也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空缸子,他站起身对贺琛道:“这几天多谢照顾,这些我会折成钱,会想办法还你。”
贺琛嗤笑一声,起身往外走:“把你那条命保住再说还钱的事吧,废物点心。”
谢随之回了村西头的破仓库。
虽然贺琛没拦着,但脸色黑得像锅底。
早上的上工钟声一响,谢随之就去了大队部找记分员派活。
“谢老师是吧?”记分员翻着眼皮看了看谢随之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怪笑一声,“现在就粪场那边缺人手,你去那儿吧!”
粪场的活儿一般人都不愿意干,要把冻得硬邦邦的各种粪堆刨开,再装车拉到田间地头,开春施肥。
周围几个等派活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
“哟,让大学老师去刨粪?这能行吗?”
“那细胳膊细腿的,洋镐抡得动吗?”
谢随之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那些嘲讽,他点了点头,声音清冷:“行,我去。”
记分员随手扔给他一把生锈的洋镐:“去吧,好好改造。”
因为天冷,粪场的气味还可以忍受。
但他没干过农活,不得要领,粪堆冻的有些坚硬,一稿下去,虎口震得发麻,也没刨下多少来。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谢随之只干了不到半个钟头,手掌就被磨出了血泡。
血泡破了,粘在稿把上,钻心地疼。
但他没停,要想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他就不能让人逮着任何的把柄。
他穿着单薄的棉袄,每一次挥动,都要调动全身的力气,因为干活,身上倒是不怎么冷,就是耳朵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远处,几个妇女一边干活一边指指点点。
“那就是那个大学老师?长得可真俊,可惜是个黑五类。”
“听说快死了,是被贺老三捡回去的,这怎么又出来了?”
“谁知道呢,不过他是来接受劳动改造的,那就必须得干活才行,咋可能让他一直啥也不干。”
谢随之没有在意别人说什么,他咬着牙,把所有的力气都发泄在粪堆上。
不远处,贺琛嘴里叼着根枯草,蹲在避风处,旁边蹲着范有庆和刘洋。
“琛哥,你真不管啊?”范有庆看着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那可是粪场,我都嫌臭。这谢老师……看着就不是个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