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经是营长,二姐贺敏已经出嫁,所以家里就剩贺父、贺母和贺琛。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贺为民阴沉着脸,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陈兰香端着一盆棒碴粥上了桌,眼神在谢随之身上转了一圈,眼神有点担忧,但还是又拿了副碗筷放在桌上。
“坐。”贺琛坐在条凳一头,一条长腿大咧咧地伸着,下巴点了点身边的空位。
谢随之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下了。
桌子中间摆着一盆咸菜丝,还有一篮子混合面窝头,而贺为民和贺琛面前,各放着一个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
在这个年代,细粮是金贵的,陈兰香总是舍不得吃,都紧着爷俩。
看贺家人都开始吃饭,谢随之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粥,没说话,端起碗也喝了一口。
贺琛抓起自己那个白面馒头,两手一掰,热气腾腾的馒头一分为二,把大半个馒头直接扔进了谢随之的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吃。”贺琛言简意赅。
桌上瞬间安静了。
贺为民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瞪着眼睛:“老三!你这是干啥?”
谢随之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他想把馒头夹出来还回去。
“我不……”谢随之刚开口。
“闭嘴。”贺琛截断他的话,眼神凶狠地扫了他一眼,“看看你那胳膊,细得跟麻杆似的,回头死我炕上,我还得费劲给你挖坑埋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赎罪。”
这话糙得没边,理由却找得冠冕堂皇。
贺琛说完,也不管他爹脸色多难看,自顾自地把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塞嘴里,几口嚼了,端起碗呼噜呼噜喝粥。
谢随之看着碗里那半个白面馒头,热气熏得他眼眶有点发热。
他没再矫情,轻声的说了声“谢谢”低头咬了一口,面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竟让他觉得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
正吃着饭,院子的大铁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贺支书!贺支书在家吗?”
贺为民眉头一皱:“赵爱国?这大清早的叫魂呢?”
还没等贺家人应声,院门就被推开了。三个知青气势汹汹地闯了进了堂屋,为首的正是知青点点长赵爱国。
赵爱国长得尖嘴猴腮,架着副黑框眼镜,腋下夹着本语录,一进屋,那双绿豆眼就雷达似的往屋里扫,最后定格在正捧着半个馒头吃饭的谢随之身上。
看到那白面馒头,赵爱国眼里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
“好哇!我就说怎么找不到人,原来躲在这享清福呢!”赵爱国指着谢随之就开始扣帽子,“谢随之!你一个被下放改造的坏分子,不老老实实待在仓库反省,竟然跑到支书家大吃大喝?”
贺为民脸色瞬变得难看。
谢随之放下了筷子,他不愿连累贺家,手撑着桌沿就要站起来,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坐着。”贺琛的声音不大,却冷得掉冰渣。
谢随之转头,只看到贺琛线条冷硬的侧脸。
贺琛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粥,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根筷子,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高大的身躯直接堵住了门,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爱国。
“赵点长,大清早的跑我家来狂吠,早饭吃的是枪药?”贺琛嘴角勾着笑,眼里却没半点笑意。
赵爱国被贺琛这股子匪气震得退了半步,但想到自己占着理,腰杆又硬了:“贺琛!你别跟我耍横!我是代表知青点来的!谢随之这种人,必须住在艰苦的环境里才能触及灵魂,才能改造好!你把他弄到家里来,这是违反原则!赶紧让他滚回仓库去!”
身后的两个知青也跟着起哄:“对!必须回去!不能搞特殊!”
贺为民看了一眼谢随之,顿时后悔昨晚没拦住儿子,这要是被扣上“包庇”的罪名,他这支书也别干了。
谢随之的手指死死扣着桌沿,指甲几乎要断裂。
那个破仓库,昨晚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回去,他怕是真的活不过这个冬天。
贺琛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触及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