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惭愧地垂下了目光。
她没送过荀野任何礼物,对他的家人也没有。
都说夫妻分开之后是最见人品的,她此刻有种相形见绌的羞愧。
杭远之抱住匣子一打开,只见里头藏着一把剑鞘华美的古式宝剑,剑鞘由几种金属掺杂锤炼而成,并刻有甲骨铭文,花纹样式精美绝伦不说,更镶嵌了绿松石、青金石、孔雀蓝等诸多宝石,打造得夺目耀眼,霎时昏暗的车中都为之灿然有光。
杭远之是个识货之人,霎时如获至宝,将宝剑取出,持住剑柄。
剑一出鞘,寒光凛冽,车中又添了几分凉意。
“好剑!”
临行前得这么一把绝世神兵,岂不如虎添翼。
不过,杭远之痴爱武学,对兵器也颇有涉猎,具备过目不忘的本事,他一眼认出来了这把剑,“这不是我们决斗时你用的那柄剑么?”
荀野愀然:“是。”
杭锦书也认出来,这是荀野从不离身的佩剑。
只以往,他从外面回来,入她的军帐时,会解剑在外。
她不曾问过,但也知道,这必是他的钟爱之物。
这般贵重,他却要赠出,杭锦书禁不得眉眼轻颤:“殿下……”
荀野看向她:“四海既定,我应当铸剑为犁,不再做将军。宝剑要赠予配得之人,难道你认为,令兄配不上这把剑?”
杭锦书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虽然内心当中也感到,以兄长现在的能力,要配他的剑,实在是……
妹妹的沉默伤透了杭远之的心,他脸色一沉。
这时荀野又转向他:“这是孤的家传宝剑,是陛下在孤十四岁登栖云阁榜的时候赠予孤的爱物,名唤雪虹。其势,削铁如泥,能破万军。宝剑饮了血气,本来收于青钢鞘里,但要赠礼,未免不吉,孤又让人重新造了这把剑鞘。杭远之,在你当上将军以前,奉它,不要用它。”
对太子的叮嘱,杭远之铭记于心,双手恭奉宝剑,道:“没想到此剑是陛下所赠,我一定以此为勉,在当上将军以前,雪虹绝不出鞘。”
荀野徐徐点头。
杭远之将宝剑重新装回剑匣里,一双精明长目仔细在二人脸上巡游,觉得这两人之间大抵有些事情没彻底干净,所以太子今日把他和妹妹都叫来。既得了宝剑,杭远之便想先开溜了,给他们留足说话的空间。
但在走之前,他还是要拿人手短地说几句中听的客气话:“太子不愧是昔日北境军主帅,我一早听闻,太子虚怀若谷,礼贤下士,不怪追随者众,赢粮景从。北境军所到之处,到处都是投诚开门的百姓和军士,之前杭远之是狭隘了。”
说罢一抱拳,也不顾把人说得起鸡皮疙瘩,就迅捷地跳出了马车。
太子的马车在道上已经停了许久了。
始终不见人出来。
当有人出来时,结果是杭远之。
他率先跳出车门,正当陆韫以为,杭锦书也会随之出车下辕而来时,只见杭远之就抱着匣子守在马车外,那辆马车却再无动静。
陆韫内心当中不禁浮躁了几分,转眸向杭纬行礼:“老师。天色已晚,师妹在车中与太子独处,恐怕有失礼之处。”
杭纬并不在意:“他们是共过患难的夫妻,亲疏本就另当别论。我们在此等候即是,天色不早了,让手下人将灯笼都打起来,回去路上也方便。”
孙夫人暗暗啐他。
旁人不知晓,她还能不知晓。
杭纬这厮道貌岸然至极,远不像表面上看着光风霁月,实则内心就是一攀龙附凤反复无常之小人,把这层世家贵子的皮揭下来,内里一样腥臭难闻。他心里只怕巴不得拿女儿去换他的青云之路,要是太子与阿泠重归旧好,他将来便是国丈了。
呸。
色字头上一把刀的老匹夫做他的春秋大梦。
陆韫也只能等在原地,看向暮色四合中,渐渐地隐没的马车。
此时暮光早尽,但不知为何,夏日闷燥的空气里蓦地飘来一股清凉的山风,湿润拂面,郊外像是起了雾。
云翳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