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沈士儒正同大夫低声交谈,听到动静,回头,看向沈云娥。

他同沈云娥说了三句话。

“你腹中有了孩子。”

“今后我就是你的夫君。”

“我会好好照顾你们。”

……

沈云娥没有任何办法,她连字都认不得几个。两家父母早就没了,她怀着孕,许多重活都做不得。

一开始不肯屈从,沈士儒没有强行接她进府,知她不情愿,也不再来。

渐渐地,谁都知道这里有个文弱又新死了夫君的寡妇,夜间总有宵小游荡,贼心不死,想揩油。

沈云娥忍了几日,那些人越发放肆,甚至有试图半夜闯门的,幸好被邻居家男人打了回去。

邻居家的妻子来陪了她半夜,语重心长,劝沈云娥趁腹中胎儿小,不如抓把药吃了,落下胎后再嫁,不然,今后还有几十年呢,她手无缚鸡之力,偏偏又生得这般好看,该怎么能活得下去呢?

沈云娥舍不得腹中的孩子,更不想再嫁。

她同夫君是自小的情谊,这是他唯一的骨血,也是她第一个孩子,如何舍得?

擦干眼泪,沈云娥走投无路,只能向沈士儒求助,希冀他能略略抬抬手,给她一些恩惠,找些人帮她撑一撑腰,好让她能顺利地产下孩子。

她去了沈士儒的宅邸,从此没能离开。

半强迫性质的交;媾,沈士儒告诉她,如此这般,他才能真正将她腹中孩子视如己出。

之后,他果真遵守了诺言,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她们母女,衣食住行,照顾妥帖。

沈士儒同她说,父母恩爱,孩子才能开心;纵使沈云娥再厌恶他,在阿椿面前,也不能表露出半分。

这恩爱夫妻一扮,就是十几年。

直到沈士儒去世。

沈云娥有一种痛苦的解脱感,她既伤心,又痛快。

十几年太久了,久到她不知自己是在演还是真的痛苦,也分不清对沈士儒的感情,她必然是恨他的,可也感激他;若没有沈士儒,只怕阿椿都无法顺利出生——无论如何,绝与爱无关。

眼看命不久矣,沈云娥还是将此事告知阿椿,她总要知道真相,总该知道这一切。

纵使会痛苦。

但谁能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得知真相后,阿椿恍惚了好几日。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沈士儒与沈云娥互敬互爱。她早将沈士儒视作亲生父亲,她学的那些东西,全是沈士儒手把手教出来的。

沈云娥说,先前不告诉她,只是不愿那些恩怨纠缠落在下一辈肩膀上;有些东西,到她就该停了。

作为父亲,沈士儒是好的——但阿椿有必要知道自己来自何处。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沈云娥想同阿椿亲生父亲合葬。若是土葬,就将骨灰撒在她身上;若要火化,便融在一起。

阿椿好几晚都没睡好。

她感觉自己就像前段时间的秋霜。

沈维桢待她好,是认定了她是妹妹;可若是他知道真相,知道被欺骗了——

阿椿攥紧帕子,感到头很痛,脑子很痛,比学习还要痛。

她的脑子想不了太深远的东西,只想近的,那就是母亲的病,医药费;她必须快些嫁出去,快些找个好人家,将母亲接过去。

欠侯府的,欠老祖宗的,欠沈维桢的,欠李夫人的……她会努力去偿还。

还不清,也要还。

琳瑛不是也说了么?府上的姑娘公子们,若能嫁到好的人家,也是对沈维桢的报答。

春水漾,风中送来蔷薇香。

阿椿坐在亭子中,连最爱的桑葚都无心吃了,只盼望着章红夫能来。

前段时间,章家出事,章夫人原本筹备的雅集也取消了。

太阳高升时,章红夫姗姗来迟。

家中闹出这样的事情,她觉得不光彩;本不想来的,但章夫人坚持要让她来,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事情总能查出个水落石出,不来,反而被人认定是心虚。

她一到地方,就被阿椿拉住手。

章红夫感动得眼泪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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