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里若遇到些好的,就会送一份过来;先前大爷游历各州,若遇到不错的,或能工巧匠,也会买些,除却孝敬夫人老祖宗、送给家里几个姑娘外,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阿椿想。
原来沈维桢已经将国域走了一遍,那他肯定也去过南梧州——可为什么,她从未见过沈维桢呢?沈维桢也没有去看过沈士儒。
这个问题无法细想,像沼泽地,平静之下,深处全是骸骨。
“我不了解现在时兴什么样的首饰,”阿椿对荷露说,“明天我想穿那条青色海棠纹的裙子,荷露姐姐见识多,还请姐姐帮我挑一挑。”
荷露立刻想起是什么,那布料是从仁寿堂送过去的,沈维桢听说了三房那边不满阿椿一直裁衣服,于是出钱请裁缝上门,为阿椿做了几套。
待选完首饰、送走阿椿后,荷露去复命,发现沈维桢站在茶室中。
竹帘卷起,窗外是碧波池塘,秋已渐渐深了,荷凋叶残,只剩下零星几枝不合时宜的莲花苞,不知还能不能开。
听她说表姑娘已经走了,沈维桢颔首说好。
他换了一身衣服,腰间的荷包也不见了。
荷露糊涂了。
这是和好,还是没和好?
看阿椿反应,她觉得兄妹俩压根就没吵架;可沈维桢态度难揣测,只知道他此刻并不开心,似在想什么。
再猜下去,就不合规矩了。
荷露离开后,叶青来禀报,说派去南梧州的人回来了,称已找到偷偷种植牵牛红娘子的农户。
沈维桢紧皱的眉舒展开。
“让他进来,”他说,“你守好茶室,莫让人接近。”
牵牛红娘子,一种慢性毒草,其花型酷似牵牛花,又如血红,故得其名。花粉有毒,中此毒者,先是记忆衰退,再是性格暴躁,易怒,最终呼吸衰竭而死,其过程至少六年。检验尸体,也难以觉察。
因不易检验,牛羊食之有害,南梧州曾有过几次清剿,将此毒草连根刨出。但南梧州多山林毒瘴,仍有人偷偷摸摸种植,屡禁不止。
这次南梧州带来的消息颇多,不仅找到十余户种植牵牛红娘子的农户,还顺藤摸瓜,发现五个频繁采购牵牛红娘子花粉的京商。唯恐打草惊蛇,他们一拿到名单,立刻给了沈维桢。
待人走后,沈维桢将名单搁在案上,沉思。
外面叶青说:“大爷,荷露说表姑娘差人送了栗子糕,要送进来吗?”
“不必,”沈维桢知道阿椿性格,给她送点什么东西,她一定要回礼,“你们吃吧。”
叶青犹豫了一下:“荷露让我告诉大爷,这是表姑娘亲手做的。”
沈维桢一顿。
他说:“不用送来。”
若是她亲手做的,沈维桢更不会吃。
深知今后再也吃不到,他如今一口也不会碰。
正如静徽。
早知禁忌,何必涉险。
妹妹总要出阁,尤其现在,沈维桢隐约觉察到静徽那异样的吸引力。
起初还以为是她口无遮拦,与其他妹妹们不同,他才会多上心;然,今日她为他系荷包时,两人离得近了些,他并无不适,甚至想再近些也无妨——那一瞬,沈维桢清楚意识到,他的“上心”并没有那么简单。
祸根初露端倪,沈维桢绝不放任自流,他要亲手挖断、摧毁,以保全家族名声。
坦途在前,他不会囿于一方蔷薇刺林。
叶青答是,沈维桢低头,却始终不能心无旁骛。荷香若有似无,他早已取下她做的荷包,换了衣服,洗过手,偏生那气味像断在皮肤的细刺,似乎要将皮扒下来才能祛除。
他起身,回望秋天的枯荷塘,忽转身,提高声音:“叶青。”
叶青进来了。
沈维桢说:“你去把外面那些荷叶荷花全拔干净,挖出藕,将它填平。”
叶青一呆:“啊?我吗?”
沈维桢说:“算了,你下去吧,我今日喝多了。”
叶青领命离开,满腹疑惑——
大爷什么时候喝的酒?
不过,或许是残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