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很快,他便清醒了。

不对。

女儿尚在府中,是她现在实打实放在心上牵挂之人,时月阁积攒下的家业根基如今全都扎根长安,有北静王府在上相护,也日益壮大。

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可她若当真要走,怎会狠心抛下女儿,他看在眼里,她那么真的一个人,喜厌都在面上,他不信她可以假装去爱阿临……

“派人去打探一下太尉府的动静,若是那老匹夫胆暗中动手,往后便休怪本王行事狠绝,不留情面。”

“是。”

祁深抓了佩剑,一脸杀意,同样吩咐尚嬷嬷,“在府里好好查一查,究竟是谁给阿临嚼了舌根。”

“阿郎,院里人的身家性命都在府里攥着,该是不会乱嚼舌根,我觉得不用查,老奴心里有怀疑的人,像是那个贼兮兮的耗子……”

尚嬷嬷在侧,她从来看这人不顺眼,好好的小娘子别被教坏了,可阿郎并不在意,她也就不好多嘴。

“我知道了。”祁深眼底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下着命令:“不许他再进府来。”

“是否要抓他?”

“能抓住自是要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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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突然被拦下时,应池正琢磨着舞步该如何配合旋律起伏。

这卷曲谱是祁深花重金买下,早前特意差人送来的。

应池素来不愿收下他给的物件,可曲段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幽怨心绪,整曲又有通透豁达之感,翻开曲页看过之后,她终究没能硬下心来将这东西退回。

车身好半晌无声无息,应池带疑地掀开车帘一角,只见暮色中,有几个黑衣人影立在车前,车旁王府的亲卫全被压制捆住。

黑衣为首人似就等着她掀帘的这一刻,他微微欠身:“夫人,我们主上有请。”

应池稍有迟疑,见其姿态恭谨却不容拒绝,便抬步下了马车,上了另一个。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光天化日之下,敢在长安城以这种姿态请人,敢动北静王府的人和车马,非是当朝太尉,便是当今圣上了。

而她,大概也非是太尉用来要挟祁深的筹码,便是当今圣上怕祁深不听话,用来刻意压制着祁深的软肋了。

他们两人之事,无人敢在明面上说三道四,但私下名声坏到什么地步,旁人如何揣摩自是未可知。

应池从不在意,祁深更不在意。

细想来也不过一句,北静王为着个女人发了疯。

可北静王膝下仅有一女,往后这小娘子花落谁家,谁便是能借着这层姻亲牵绊,牢牢攥住北静王府了。

马车一路往西南方向而去,进了永阳坊,再行数里,便有一座不起眼的别苑,藏在枫林深处。

寻常人不知道,别苑周围有暗桩,寻常人也进不去。

如今深冬,枫叶早已落尽,枝头只剩疏疏残叶,余下的叶片褪成枯金色,风一吹便簌簌而落。

“青蛇娘子,别来无恙。”

别苑的正厅没有点太多的灯,屋子里的光线压得很低很低,应池进去待了没多大会儿,一道沉稳温润的声音便自门口响起,异常熟悉。

来人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氅衣,没有戴冠,只簪了一根玉簪,鬓边的白发在暗光中不太明显……可他才多大?

应池忽然意识到,距离两人上次相见,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他比十几年前苍老了许多,看起来很疲惫,就这互相打量的功夫,应池便发现他不时地抬手,用指腹紧紧按住太阳穴,按一会儿,松开,接着又按。

似是有头疼的毛病。

应池没有行礼。

从回到长安,她未向任何人行过礼,尽管面前人,是皇帝。

“朕登基的那一日,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山呼万岁,朕坐在那张龙椅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头想起的,却是你曾说的话,朕那时想,若再次见你,定要给你个昭机娘子的封号才是。”

“可朕登基之后,才知道这把椅子有多难坐。”皇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水灾,旱灾,震荡,蝗灾,连着来,一茬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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