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定道:“因为没有人会讨厌自己与喜欢之人的小孩呀,阿娘素来待我冷淡不喜,我想着,阿娘总归也是不喜欢我阿耶吧。”

耗子那时怕少主怨恨生父,前路难行。这般父母纠葛的内情,他如何敢对一个天真稚童言说?

说了,便是断了她最后一点暖意,若她知道自己并非夫妻恩爱相守的结果,知道自己生来不被期待、不被疼爱,往后余生都会活在自我内耗与痛苦里。

生母不曾疼她,她又怨恨生父,往后漫漫路,便只剩下满心的寒凉与怨怼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从耗子说一半咽一半的话里,祁可临慢慢拼出了那些旧事。

那天晚上,她和应池侧身面对面躺着。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被褥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她们已经这样面对面睡了好些日子了,从最初的僵硬与小心翼翼,到后来的自然与妥帖,像母女俩本就该如此般。

可今夜的安静有些不一样。

“元和公主曾跟我说过,”祁可临突然开口,“宫里的妃子们,都是母凭子贵,有了皇子,地位就稳了,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睛,睫毛覆下来,挡住了眼里所有的光,“阿娘,在你心里,你讨厌我,是不是因为我是阿耶的孩子?”

“你是你,他是他。”

应池的声音比祁可临预想得要稳,她听着阿娘一点也不像故意撒谎的声音传过来,“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祁可临的睫毛颤了颤。

应池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拉着祁可临的手下了床,透着镜子,她用指尖点了点祁可临后背肩胛上那块圆圆的印记。

“看到这个了吗?”

祁可临点点头。

“这个印记,是时月阁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两人又回到床上,应池委婉地告诉她,“阿临,若有一日你身不由己,必须离开你所依赖的北静王府,长安城,离开你的朋友亲人,再也见不到阿耶阿婆,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恨阿娘?怨阿娘?怨阿娘未经你的允许,便私自将你带到这人世间,又给了你一个糟糕透顶的人生?”

“我永远不会怨阿娘的。”祁可临紧紧抱着应池的脖子,“阿娘,我哪里也不去,就在阿娘身边。”

应池的眼眶红了,她还这般年幼,全然不知往后命运磋磨,她抬手轻轻点了点她柔软的鼻尖,心里又酸又涩。

“阿娘别不要我。”

应池的眼泪便在那一瞬间落了下来。

“阿娘也是第一次当阿娘,”应池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还望阿临能原谅阿娘。”

第172章 女帝

腊月的长安落了几场薄雪, 还没积住就化了,只在屋檐和树梢上留下一层湿漉漉的水迹。

街巷间早已传遍了消息,北静王挂帅出征灭了西突厥, 如今大军已过玉门关,不日便可抵长安。

茶楼酒肆里的说书人将这场仗说得天花乱坠, 什么千里奔袭,雪夜破敌, 什么单骑入营降敌酋……真真假假掺在一起,听得满座的看客拍案叫绝。

接风宴散了,祁深没有在宫里多留一刻,他拜别了皇帝,推拒了同僚们的邀约, 骑马便往府里赶。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他身后那条长长的朱雀大街吞没在灰蒙里,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巷间来回游荡, 急切得像他此刻的心跳。

府门口,祁深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仆从,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大长公主在正厅摆了接风宴, 菜肴是祁可临最爱吃的那些, 可今晚的宴席上没有坐着她的小孙女, 大长公主怕祁深多想, 连忙解释:“临儿说今日累, 早早就睡下了。”

祁深蹙眉, 只觉得奇怪。

尚嬷嬷藏不住话,祁深还没走到后院,她便在回廊上拦了他, 全然告诉了他。

祁深紧蹙的眉毛慢慢松开,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也在那一瞬间炸开,他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依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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