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那种居高临下却又恰到好处的客气,都像极了祁深本人。

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的确能人辈出,竟能将一个人的声线模仿到如此地步。

传旨官便依礼宣读了旨意,言辞恳切,无非是新帝登基,感念旧臣,召祁深回京述职之类,帷幔后的人应答得体,偶尔竟还咳嗽两声,将那染疾的由头坐得实实的。

就在应池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时,那传旨官到底是心思缜密,人老成精了,他往前迈了一步:“都督,下官有一事不明,可否当面请教?”

帷幔后的人影微微一顿,应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天使……”

应池的手迅速抓向传旨官的胳膊,却不想他的侍从已经更速地掀开了那帷幔。

该死的。

“天使体谅!”应池躬身告饶,“臣妇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请天使听一句臣妇的肺腑之言!”

“本都督这副模样,让天使见笑了。”

应池闻声抬头。

帷幔后坐着的人,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披着外袍,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鬓发被汗水打湿,带着极淡笑意的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像是真的大病一场,却是真的祁深无疑。

传旨官脸上的狐疑瞬间化为尴尬,他忙后退一步,深深作揖:“都督赎罪,下官……”

“天使忠于职守,何罪之有?”祁深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本都督这病来得不是时候,让天使费心了。”

传旨官连声称不敢,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直待祁深双手接过圣旨,便借口不打扰静养,告辞离去。

“你回来缘何不派人提醒我一声?”应池对刚才之事复盘,想来想去,都是他的错。

祁深笑了下:“我心情很好。”

看她为他思前想后,他心情很好。

应池转身,不可理喻。

“我去了洛阳。”他扯住她的手腕。

“我知道。”

“你不是问我,怎么证明吗?”祁深的声音很轻,“我现在告诉你。”

应池皱着眉毛,看祁深缓缓抬起手,解开了寝衣的系带。他撩起中衣的下摆,露出一截腰腹,又伸手去解下裤的系带。

“我去你们时月阁动了个小刀口,倒不是什么大动静,躺了几天就能下地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

“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应池心里咯噔一声,他让她看,她不想看,他便让她摸。

应池终于斜睨了一眼。

伤口分别在两个两侧,不过半寸长短,切口平整,边缘微微泛红,已结了层薄痂,就隐在皮肤褶皱里,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他去结扎了?他去结扎了!

“你疯了?”

第165章 可怜

时月阁的医术混着穿越者的思想, 一直比较超前,这结扎手术的法子从谁的手中传进时月阁未可知,但在条件简陋的这儿, 万一感染,非死即残。在现代, 一个想要丁克的男人反悔也很简单,同样在这, 几不可为。

“你真是疯了。”应池的眼睛被气红了,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也几乎让她的拒绝道德绑架找不到一个干净的落脚点。

他换了新法子磨她,他在逼她心软。

他永远在算计, 永远在布局,永远不肯放手,她对他残忍, 他就对自己更残忍。

祁深的声音反而很平静:“我答应过的事,总要办到。”

然除了她不想要的这些,他还真不知道他还能给她什么承诺。

“留下它吧。”他道。

祁深不再看她的脸,可抬眼所看到的铜镜里, 依旧是那一张带忧的面庞。

他扯进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容我想想。”应池心乱如麻, 对太快发生的事感到莫名其妙, 她随即又摇头, “不, 祁深,我有我的顾虑。”

“说出来。”

“你要回长安了。”

“你不想跟我回?”

“我回洛阳。”

两个额头下,是剧烈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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