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摔碎骨头。

祁深深深叩首:“臣,领旨。”

“觉得委屈?”皇帝的目光落在他伏低的背脊上。

“臣不敢。”

“你不敢的事多了!”皇帝怒斥,恨铁不成钢,“逗留洛阳,明为因剿叛贼受伤养伤,实则却为了私事!”

祁深头低得更厉害了:“臣……臣万死。”

“怎么?万死却不认错?”皇帝将奏折掷在祁深身上,“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到底是灰溜溜地自己回来了,朕可以容你深情,但不能容你愚蠢,更不能容你欺君,领了职,好好磨磨性子吧!”

如果他在京,太子可能不会走到那一步。

此过,也自当记一笔。

“每日除了上职,就是将政要里的臣子立身之本抄上一遍,无故不得离开长安,什么时候抄明白了再来告诉朕,一个臣子的肩头,究竟应该扛着什么。”

皇帝挥手:“退下。”

“……是。”

第153章 控诉

是夜, 祁深展开书卷,蘸墨写下第一行。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 可以知兴替……他忽然就明白了。

皇帝要他抄的哪里是文章?是要他一笔一划,把为臣二字刻进骨血里。

他想过很多被惩罚的方式, 受刑、笞打、牢狱,最惨不过一个死字, 都没这种软刀子磨人。

皇帝也无疑是了解他的,最知道如何磨他的性子。

当下万不可违拗,故而上职下职,祁深晨入将作监,暮归王府。

对他来说, 简直比之坐牢还过犹不及,如此已过了数日,不能松懈, 却也不知会这般考验他到几时。

这夜,他再次抄完搁下笔,才发觉向来刀割都无动于衷的指尖已被笔杆磨得发红。

不过最放松的时候,也是这一刻了。

砚台洗净了, 笔挂好了, 那已抄数遍可以倒背如流的为臣之道, 暂时压住了心底对朝堂之事的思虑。

他虽远离朝堂, 却在无时无刻不关注朝堂之事。

如此心倒是平了, 不过他心底那念想便又浮了上来。

祁深铺开一张信笺。

开头总要踌躇很久, 写见字如晤太过郑重,写吾念卿甚又太露骨,她必会看也不看直接丢进火盆里。

索性就从小事讲起, 一遍一遍重叙述给她听,以便她能记得牢些,莫要莫要忘了他。

‘今日夜里风大,吹得窗纸扑簌簌响。我起来关窗时,看见廊下的台阶,忽然就想起,还在洛阳之时。

我那时已经可以熟门熟路又正大光明地进你的院子,敲你的门。

可门开后,你却端着一盆水,瞅了我半晌,我心头一喜,正要开口,“哗啦”一声,整盆水将我从头到脚浇到脚。

我愣愣看着自己湿透的靴尖,觉得你连报复都直来直往得可笑。结果真笑出来了,笑得肩膀直抖。

你大概以为我气疯了,神情从得意变成了奇怪,连眉头都蹙得紧紧的。

其实阿池,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你便是这般,恨也恨得坦荡,厌也厌得直白,赶人的方式也磊落,不屑耍心机。

那晚我心里是轻快的,我想今后你若想,但愿可以多来几次,可以抵消你心里对我的怨和恨。’

他继续往下写,写园子里梨树结果了,青涩涩的,写抄书抄得手腕酸,写黄昏时听见墙外有马蹄声,痴想会不会是她来了……

总要写到那句压在舌尖的话。

祁深将墨在研了又研,调得极淡极淡,才敢让它洇出来。

‘你若得闲,能否来长安看我?’

写完这几个字,他像做贼似的涂掉,换成一句别的话,然后将信笺折得很小很小。

熄了灯,祁深躺在黑暗里。

在闭上眼彻底入睡前的混沌前,他终于允许自己把涂掉的那句话,原原本本地又写了一遍,变成了控诉。

‘你到底能不能来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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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池收到信的时候,一眼看过,如果之前的那些信未烧的话,应该已经有小小一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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