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世家的宴席,外戚灶上的羹汤,都不能比皇室太过耀眼。
他于是求见了太子,赵国公一定知道。
此举是明谋,是故意引赵国公出手。赵国公若不上奏严惩,便是纵容东宫太子勾连前太子党羽,可他若激烈反应,恰恰才是错了。
彰显了忠诚不假,趁机剪除潜在敌人不假,却会让陛下怀疑他的用心,他忘了自己的身份,毕竟皇后在与不在,他依旧是外戚。
外戚有所动作,无论怎样,在别人眼里都是在铲除异己和扩张权柄。
七成把握皇帝会保他,是他甘愿做刀,来制衡未来外戚,太子仁善无权,这条路并不好走。而其余三成,是皇帝完全信任赵国公。
怎么会完全信任。
昔日韩信为汉破楚立下汗马功劳,刘邦仍猜忌其谋反,致使信终被吕后诛杀。
自古以来,君王最是多疑。
皇帝会信任他不假,但无法替自己的儿子信任他将来不会干预朝政。
“陛下有旨。”声音在石壁间撞出回音,祁深闻声,慢慢跪直了身子。
是宣他觐见,而非定他罪……他如今,已经有十成把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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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聪明,能给自己找条生路。”皇帝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不高,却带着压力。
皇帝什么都知道。
“臣……”祁深抬起头,目光落在皇帝袍角的龙纹上,“臣愿为陛下手中刀,将功折罪。”
“刀?”皇帝点点头,“是刀,那卿觉得,朕该信你吗?”
祁深浅浅地勾了唇又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信或不信,本就是天子的一念之间,何须询问对方的意见。
如今陛下既问出口,信任已经倾斜,他需要来为这次的信任加冕:“陛下信或不信,臣手里的刀,永远只对着谋逆之人。”
“自太子谋逆以来,太子众多亲信喊冤,不在少数,你却从未。”皇帝顿了顿,又抛出问题,“是觉得自己有罪?”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祁深字字清晰,“陛下说有罪,臣便万死难辞,陛下说无罪,臣便清白如纸,臣只效忠天子。”
“大错特错!”皇帝批评了人,却未生怒,他面上略有愁容,遐思迩想后叹道,“天子也会犯错。可惜世上再无郑公,敢于直言进谏,以致朕做了错事,悔恨终生。”
很长一段沉默。
风从殿外吹进来,吹得烛影乱晃。
“祁深。”皇帝忽然唤他全名,像几年前祁泰在时,夸耀他是虎父无犬子,英勇无畏。“你可知,纵然你不自救,你也死不了。”
祁深略有怔住。
他知皇帝爱才,而他亦大言不惭,知自己非是草包,亦有军功在身,才华在腹,虽不至于满腹经纶,却也自幼勤苦,习练武备十余载,苦读圣贤书十余载。
但……这都不是皇帝可以无缘无故留他一命的原因,毕竟有才之人千千万,而前太子也已被废为庶人。
“你父亲,”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好像早就算到你会有今天。”
“可记得你为成婚之事夜半来求朕?”见祁深点点头,“那日你父亲在你走后,亦来求朕。”
祁泰曾长跪:“臣以毕生军功与免死机会,换陛下金口一诺,他日犬子若犯死罪,求陛下……留他一命。”
祁深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若不自救,大概此生真的无机会再为官了,他并不知父亲还为他留了路,也幸而他并未认命,在积极自救。
这是唯一的生路。
祁深因后怕背脊已生冷汗,若他认命消沉,陛下该会怀疑他知父亲之求,有倚仗旧恩、藐视天威之嫌了。
问题是,他真的想过认命那条路……原来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你的爵位,朕不动。”皇帝在思量给这个人安排个什么职位为好,才能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去将作监吧,领个少监的虚衔,专管军器图谱的归档校勘。”
将作监少监,从四品,管的是弓弩尺样与甲胄图式,对于曾做主帅统领三军的祁深来说,落差大得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