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前,将瓷碗放置踏床上,仰脸瞧着祁深。

她眸中故意带了点泪光,若秋水潋滟,然后整个人如献祭的羔羊般彻底伏贴在祁深脚前,隐在衣服下的右手却已经将匕首的把手组装好,只待摸向鞋底的那一刹那。

“来人。”

桐清拿着匕首的暴起和祁深向外的令声几乎同时发生。

知道桐清行事大概都是母亲的意思,他本不想闹得太僵,让母亲担忧他与齐王妃是否未断有旧,奈何这女子始终不知趣……直待察觉到动作,祁深略带烦意的眸子突然一寒。

桐清方才还含情脉脉的眸子亦陡然凌厉,匕首刀尖直取对方心窝。

在又是遇刺了的下意识反应里,祁深迅速后仰,左手本能地护住心口位置。

“嗤——”那锋刃扎穿了他的手掌。

桐清咬牙拧转刀柄,想将祁深的手掌生生绞断,却在两人挣扎中意外将匕首拔出。

“真是找死……”剧痛瞬间变得麻木,血嘀嗒嘀嗒地往下落,祁深的声音混着狠厉的怒意,右手抄起踏床上的瓷盏猛砸向桐清的太阳穴。

桐清的额角瞬间流出鲜血,酸枣仁汤尤带温度,撒了她一脸,她却浑然不顾,又张嘴欲咬向对面人的咽喉部位,带着背水一战的疯狂与嗜血。

虽知道会发生什么,应池依旧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

她跌坐在地上,碎发黏在冷汗涔涔的颈侧,看着两人肉~搏械斗,身体控制不住地在战栗,已然被吓呆。

桐清不顾一切地扑上去,那世子按着被刺穿的左手,抬脚踹向桐清的锁骨,下一瞬桐清轰然砸倒在她身边……门外先是冲进来一个人,然后冲进来一批人,团团把她和桐清围住。

当桐清将匕首刺进脖颈自尽时,血几乎是喷溅出来的,温热的血终于让应池从僵直中惊醒了,她却只能拖着绵软的双腿向后蹭。

怎么能这么壮烈,怎么能死得这么壮烈?她对死亡从不惧怕吗?

应池又想起那个在书铺给她递木牌的男人,他的眸中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就那样咬碎了毒囊,死在她面前,和桐清一样。

和桐清一样。

说到底她是不是该帮帮忙的?因为他们都认识她。

不,她不应该帮忙的,他们又什么也没告诉她。

应池目光虚无地看着桐清,脑中轰鸣作响,桐清却看着她笑了。

她嘴里汩汩留着鲜血,无声喃喃着“能死在你面前,真好”,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可中庭的厢房多的是,仆从们不敢耽搁,连夜腾出了一间,撤了旧帐,换了新褥,又匆匆点了檀香,驱散这久不住人的生气。

一个时辰后,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着应池,像拎一只不挣不扎的雀儿,穿过半条长廊,推进了门,直接丢在了地上。

青砖冰凉,应池蜷着身子半趴在地上,动也不动。

祁深的手掌也被典医涂了药,药性凉,他的手指微微一蜷,细麻布从虎口起,一圈圈缠过去,最后打了个结。

“跪好。”他冲她训道。

应池垂着眸子,根本没意识到是在说自己,直到有个婆子要把她的姿势摆好,她才知道,哦,原来是说她。

她听话地接受摆弄,安安静静地跪好了。

“抬头。”他又道。

她于是抬头,直直跪着。

这种情况下,除了乖乖地引颈待戮,还能怎样?应池不知,她只是麻木地遵循着在这个时代的规则,和那所谓的上位者的意思。

祁深又重新沐了浴,另换了一套寝衣,九安从外面带上了门,领罚去了。

瞧着跪着的那人脊梁绷得笔直,祁深便觉得好笑。

分明是跪着的姿态,偏偏周身没有半分乞怜的意思,他往她的方向迈了几步后,又迈了几步……直待跪着的人,眼睛的平度刚刚好到他腰侧。

那世子离她很近,空气中弥漫着他沐浴所用的香汤味道,混合着他皮肤散发出的温热,染了一身清香,可应池还是能闻到那淡淡的血腥气。

她强忍着让自己不后仰、不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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