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射、射出去了!”
她抬头,却看到他的嘴角突然扯了一下,那大概不是觉得好笑,而是近乎残忍的耐心耗尽。
血液在她耳膜里轰鸣,每一下心跳都像要炸开胸腔,视野里只剩下那个不断逼近的阴影,拔步而逃对她来说无比艰难。
而就在一瞬间后,那人的脸突然又变为一只暴虐的人脸狮子。
青紫的脸上,圆睁睁的眼睛里渗着黑血,他张开口,硕大无朋,转瞬冲到她面前,几乎可以一口把她吞掉,啊——
应池从床上直挺挺地弹坐了起来。
梦中的尖叫没有延伸到现实,隔两三晚就会变着法子吓她的噩梦已让她形成习惯,可也被折磨得近乎心力交瘁。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衣服已经湿透,残余的梦境还在脑中回荡着,激起她全身的寒意一阵高过一阵,这么热的天,她颤栗着身子,全身冰凉。
而梦里如此清晰的脸,一睁眼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
摸了摸肩胛凸起的疤痕,抬手擦了擦满头的汗,应池呼出一口气,却再也睡不下去。
短吸气长呼气,她坐在床头缓到五更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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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惶惶
梆子慢击五下,再快击四下,便是五更四点到,大多数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起床。
有快手快脚的已经点了火,去引屋中间靠墙桌子上的浅盘陶灯盏。盏内烧的是廉价荏油,光晕虽小,却足以照明。
应池同大家一样,把作打底衣的圆领对襟长袖衫塞进素色麻布褶裙里,裙带系在胸口上方,然后套上与裙相配的半袖麻布对襟衫。
这是府里的统一样式,粗使婢女们都是这身打扮,而在长度及踝的裙里面,却还要再穿上袴——便是那同样到脚踝又收口的带裆裤。
炎炎夏日里,每次开始穿的时候,应池都忍不住在心里烦唱一句:真真是热煞我也。
可今日噩梦的余韵还在,她心境不佳,实在不愿去苦中作乐地自洽,只匆匆穿好衣服,借着微弱的光线,在床边穿短布袜子和粗布鞋。
“菊英,我已经帮你在盆里打好洗脸水了。”芝芝进门来,冲应池眨眨眼道。
芝芝向来喜早起,比大多数人要早起一刻钟左右,盥漱、揩齿、栉发……这些晨起必要的梳洗她都已经完毕了,正准备上工。
“多谢。”
应池轻声出口,可话音刚落,就响起一道尖锐的骂声:“菊英你个短命促寿的野狐媚子,你就不能小点声!没看见我还睡着呢!”
又是连云,旁人收拾谈话的声音这么大,她都听而不闻,就逮着应池一个人辱骂不休。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从她典身到这鲁公府为粗使婢女的第一日,就没断过。
应池未发一言,只顾蹲在地上系上鞋子。
灯盏微弱的光透过她的睫毛,在她不动声色的脸上投下两弯模糊的阴影,也遮住了她眼底那倏忽而过的晦涩冷意。
和应池同做过活的人都知道,她总是垂着眼,安静地立在人群边缘,不争不抢,是个脾性温顺的。
旁人和她说话时,她也是微低着头,对谁都唯唯诺诺,你只能从她口中得到个“哦”“好”或者“是”,既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也从不和众人嬉笑打闹,是个冷人。
所有人都当她性子怯弱好拿捏,却不知这些,不过是她为生存下去所维系的假象。
自到这儿,应池一直是低调为人,藏拙行事,即使被这样恶意对待,也只装作浑不在意。
只因她知道,她的身份不适合与人起冲突。
在青棠院点卯唱完名,个人都分了差事,应池则是被分着去擦回廊的朱漆栏杆,跪着去拭地。
在晌午之前,她要把这院儿的栏杆擦个遍。
每日皆如此,这活干了三个月,刚开始的时候,膝盖、脚踝、腰和背,没有一处是不酸疼的,后来竟也慢慢地习惯了。
无声的侵蚀,在这个朝代若身为下等人,仿若连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