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胃疼得好像绞在一起,贴在一起,齐铭华想他之前在杂志上看到,人饿坏了的时候胃会把自己消化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至少这种感觉里,好像是真的。
伴随着自己身体的单薄,齐铭华感觉到自己的胃也单薄了。
其实他不是爱关追风,他是恨纪欢,他恨纪欢的高高在上,那么随意地就毁灭了一个人。
一个普通的应该拥有快乐的人。
齐铭华也恨自己,他会蠢到这个地步,后来他明明拥有那么多机会,去识破郑三兴的谎言,可他却没有。
因为从第一步起就是畸形啊,如果他否认了,矫正了,那他残留的畸形怎么办呢。
齐铭华选择去死,死了就好了,他什么都不管了,那种疼痛太过巨大,齐铭华迟钝的神经也忍受不了了。
他和纪欢和秦禾,就这样吧,齐铭华想自己没对不起谁,一直在努力地做好事,可还是对不起别人了,他对不起关追风,他不知道什么是爱,就答应了他的爱,还让他受到了那样的伤害。
关追风,和他的名字一样,应该是一个天生去跟随风的踪迹的人,他应该快乐健康幸福地骑着他的摩托,也许开着他的店,也许在路上,但总之不应该是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
纪欢不知道,他以为齐铭华是爱关追风,爱得要用自己的死威胁他。
第三十天的时候纪欢在齐铭华的床边,他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他好像真的疯了,他都忘记怎么走路了,他爬到齐铭华的床边的,他说:我答应了,我把关追风送去最好的医院,给他最好的治疗,每个月打很多钱,齐铭华,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齐铭华没有看过他一眼,没有喊过一次他的名字。
纪欢咬着手指,他都不需要上手,他的眼前是一具苍白的瘦骨嶙峋的身体,他们初见的时候,那个健康壮实的土包子去哪里了?那个身材好得像天赐的孩子去哪里了?
秦禾请来了医生,医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脸色也很难看了,难得控制不住地吼了一声“胡闹”。
然后他控制住,就像害怕自己被陪葬一样,语气温和下来,但听起来好像又有点怪模怪样:“再这样下去不要一个月,你们准备棺材吧。”
秦禾早解开了齐铭华绑在身上的束缚带,然后他一动不动,事实上人饿极了就很容易困,毕竟只有睡觉这个活动最节省体力。
胃很疼的时候齐铭华也无所谓了,他的精神上的疼痛已经够了,好像再痛都只是小意思。
纪欢整整一个月没出门,被李二找上门来了。
纪大少也许的确是失心疯,或者只是有个死马凑了上来,他要李二劝劝齐铭华,李二这孙子不是最会讲笑话吗,那让他讲讲,万一的万一,齐铭华开心一点了呢。
李二看着狼狈的邋遢的胡子拉碴的纪欢惊呆了,他看到齐铭华以后更吓得不行,腿都一直在发抖。
他以为齐铭华死了呢,纪欢恋尸癖都玩上了。
只有少年那一点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但谁来看都像进气多出气少,命不久矣啊。
秦禾和纪欢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秦禾大声问纪欢难道就真的想让齐铭华死吗。
纪欢说对啊,我希望他活着、幸福、平安、健康,一生顺遂,但前提是爱我,如果不爱,那就应该我们一起去死。
秦禾决定偷偷带走齐铭华,带出去,然后放他自由,但计划失败,纪欢已经神经敏感到了极限,他时时刻刻守在齐铭华身边,并且从不松懈。
秦禾想过先把纪欢打晕,但纪欢也足够警惕,他再也没有留后背给秦禾看。
所有人的弦都被绷到了极限,直到齐铭华睁开眼,好像回光返照一样,他对秦禾交代后事,声音很小很小。
“烧了我,把我撒在梧城的随便一个地方。”
纪欢和秦禾的弦同时碎开。
秦禾已经白了两鬓,才一个月,这个曾经健壮的刚强的军人,颤抖着抱着他,抱着一个他最心爱的易碎品,抱着他已碎的爱人。
纪欢跑到厨房还是哪里握了一把刀,他看着齐铭华,像看着一生中最大的仇人。
齐铭华依然是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然后那把尖锐水果刀见血,插进了纪欢的手掌。
秦禾在震惊之中抱起齐铭华,然后他马上想起来齐铭华的身体不能再折腾了,他把他的小孩快速地平稳地放在床上。
纪欢已经下了第二刀,血腥味迅速占领了这个死气沉沉的房间。
秦禾去拉他保镖去拉他,都不敢轻举妄动。
纪欢终于笑了,带着身上的两个窟窿眼,少年站起来像个鬼魂,他的手握住了纪欢握刀的手。
“纪欢。”
少年勉力地张口,然后是一口鲜血涌出来,淌在他已经很瘦很尖的下巴。
“……我怎么会惹上你这个疯子。”
血打在纪欢的手上,如同一朵绽开的梅花。
第20章20医院
纪欢秦禾都睡在他的病床前,齐铭华看到纪欢手上的绷带。
他感觉自己胃部的疼痛现在变化为了钝痛,好像也可以忍受。
他好像被推进手术室,医院的灯也很白,但白得没有那么触目惊心了,他听到过很多声音,最后都平静下来,最后只剩下面前这两个人。
秦禾起身去给齐铭华倒水,他温声说:“那天是胃出血,医生说好好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