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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笔芯用完托刘叔带文具,邓诗玉从旁听见,就啧啧个不停,“真是能表现,连假期也要装出一副刻苦学习的样子,装给谁看呢?要是我跟你一样不要脸,袁家现在还能有你什么事?”
袁家下人、特别是陈父前同事,知道两位娇小姐之间的龃龉,乐于在陈茉身边闲聊传话,向她通报邓小姐今天新想出来的形容词,什么“寄居在袁家的吸血鬼”、“臭水沟里的老鼠”等等一系列侮辱词汇,多不胜数。
不知道是为前同事的女儿鸣不平,还是借着邓诗玉的口抒发自己的恶意。
陈茉安然听着他们挑拨,直视他们讲话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啧啧可怜陈父的声音……没人捧场,那些人轱辘话讲了一遍又一遍,只能无趣的砸砸嘴,偶尔一个临走前“推心置腹”的说她:“人善被人欺,你总是这样可不行啊,你以为被别人骑在头上的日子好过?”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跟她吵?我不想这样。”陈茉入住袁家以来,一向小心谨慎、寡言少语,下人渐渐忘了她之前爆发呵斥的样子,见她耐心讨教,心中翻滚的那点心思再也压不住,脱口而出:“你不会去找袁太太……”说到一半,看见陈茉微笑,突然回过味儿来,不敢再说,匆匆走了。
陈茉目送他们走远,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反锁,直接趴在沙发上吐出一口郁气。
这些人真把她当傻子,谁不知道他们的德性呢?
一个个在袁家待久了,自觉有点“元老”的意思,拿着钱活还干的拖拖拉拉的,让人心烦。平日袁太太不在意这些小事,王姨又好说话,他们享福惯了,突然来个大小姐脾气的邓诗玉,一顿乱棍这嫌弃那嫌弃,偏偏还都能挑出道理,他们被训斥的次数多了,自然心生怨气,就把主意打到陈茉头上,想借着她的力,把邓诗玉这个客人赶出去。
于是三天两头拱火,生怕袁家还不够热闹。
以前是小,是不知道,是没开窍,吃过他们一回亏,陈茉就学聪明了,她不跟这群人精子玩心眼,只坚守一个理念:凡是从他们嘴巴里出来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会信。
邓诗玉那些话有多少加工成分暂且不表,还是那句功利的话,邓诗玉的态度对自己没什么影响,哪怕她恨自己恨的要死呢,陈茉的日子也不受影响,她在这个家过的怎么样,全看袁太太。
现在有一点不妙。
那个亲自跑到高铁站接人的小少爷,终于引起了袁太太的警觉,再加上邓诗玉这个神助攻,陈茉总觉得袁太太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袁睿思但凡冒出一点早恋倾向,哪怕女方跟袁家门当户对,袁太太都不会开心,——她这个养母精明强干,一直为自己两个优秀的儿子骄傲,恐怕从他们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为儿子规划好了人生路线,这中间任何一个动摇“军心”的人,都是她的敌人。
陈茉不想成为这个假想敌。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天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儿子早恋不好,嫌弃儿子的女生更加不好,要是没出这件事倒也罢了,但现在陈茉但凡表露出一点跟袁睿思割席自证的意思,袁太太对她的观感只会无限下滑。
陈茉找不到两全其美的方法,在心底骂袁睿思一通,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了,想不通,看不懂,那就维持原样。
她这天正对着镜子试衣服,邓诗玉又在下面高声发表自己言论,“要我说,开车仔才是你们中间最有心眼的,不过一场车祸,哪里就到了用人命换人命的地步,我看啊,他是知道自己命贱……”
他是知道自己命贱。
知道自己命贱。
命贱。
陈茉听着听着,恍惚间回到记忆中满是消毒水味儿的那个医院,一个水肿到眼睛挤成一条缝的男人,正忍着痛对她微笑,张口喊她:“小茉,你要好好过,知道吗?”
早已被埋葬在心底的痛楚,又随着这些恶毒的言语再次上涌,尖锐的犹如一把利剑,直接捅穿她的心脏。
陈茉的拳头张张合合,走一步:“我要让邓诗玉知道谁的命才贱!”她竟然敢这么说自己父亲!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退一步:“我现在住在袁家,不能给别人惹麻烦,还是算了吧。”
但‘算了吧’这个念头刚窜出来,鼻酸、眼泪接踵而来,爸爸为自己付出这么多,为什么她这个当女儿的连维护他也做不到?
她的内心在狂叫:陈茉!我瞧不起你!
陈茉忍无可忍,推开门。一改入住别墅以来沉默、谨慎的形象,握着扶手冷冷的往下看,问邓诗玉:“一大早的,我还以为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见个奇景就控制不住自己满嘴喷粪,没个规矩。”她的声音仔细听来还有些发抖,不知是被邓诗玉气的,还是为自己竟然也可以发出如此锥心的言语。
“合着是邓小姐。今天我倒要问问,你邓大小姐又高贵在哪儿呢?是你多了一个鼻子两个嘴巴成为人间奇葩,还是前清爱新觉罗留下的格格?”
“前一个我没看见,要是后一个,我家里确实都是泥腿子,要不是新中国掀了老黄历,我今天见了您还真要打千问一声格格万福金安!”
邓诗玉似乎没料到一向回避的陈茉竟然敢反驳自己,听到这一长串连嗑也不打的讽刺愣了片刻,低头挨训的下人、往来穿梭忙碌的仆人不由得瞪大眼睛,好似都要看她这个拿腔拿调的“娇客”吃瘪,她一时只觉得气血上涌,天旋地转。
撑着沙发扶手厉声道:“你以为你是谁,不就仗着你爸那条贱命才能寄居在袁家的破落户!还做着麻雀变凤凰的美梦呢?笑死了,来袁家恨不得脱光了上床勾引男人,你问问这里谁不知道?现在还敢装出一副贞洁烈妇的样子骂我?你贱不贱!什么爸生什么女儿,他就算是死了,也要因为你进阿鼻地狱!”
一字一句,犹如重锤,一下一下敲打人的心脏。
陈茉气的脑子都快糊涂了,巨大的心痛混合着对自己无能的厌弃,任偏激的想法占据上风。再也不去保持什么礼貌,再也不去想会有什么后果。
一扭头,直接把楼道碍事的花瓶朝下扫了过去,在花瓶朝下坠落的同时,在人群惊呼声中,噔噔镫踏着楼板下去,真想跟邓诗玉决一死战。
众人没料到她来这一招,纷纷哎呀惊叫着躲开,邓诗玉挤在他们中间好不狼狈,堪堪躲过,听见花瓶坠地瓷器四散的重响,又气又恼,强撑道:“有本事你打死我啊,寄居在袁家的养女竟然打人啦,袁阿姨,您赶紧过来看看……”
陈茉离一楼就两步远,谁知道刚下一个台阶,王姨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风风火火跑过来,拉着陈茉的手阻止她往下去,张嘴先呵斥下人:“活都干完了吗?主人家的事情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