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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云珊!反了你了?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后妈陈母被继女如此责骂,面上不好看,但面对乔海荣的“你在说什么?还不快给你阿姨姐姐道歉!”时也不好计较,只能一个劲儿给女儿夹菜,说:“你不是喜欢吃白菜豆腐吗?这家最好吃,我特意交代他们用荤汤炖的。”
陈茉面无表情的咀嚼着陈母夹的菜,既为自己跟母亲感到难堪,也为自己始终没有放下幻想,——内心深处仍旧在期盼和和睦睦客客气气的重组家庭生活,感到恼火。
明明下定决心,事到临头却坐在这里拿着什么顾及大局的遮羞布自我安慰,在最应该出声的时候不动不言。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谁上谁下一开始就要定准了。”袁太太这么说,“界限是很容易模糊的,有些现在看起来很明了的事,到了最后对簿公堂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连法官也很难界定。”
“这就像两个玩的好的朋友,交情深厚时觉得借钱不必打借条,可能还会说一句‘这笔钱你随便拿去用’。等到数年后债主生活困窘想让朋友偿还债款,助自己渡过难关,朋友说你送给我的东西还要我还回去,你真是个垃圾。帮了人还被人指责,放在谁身上谁不恼火?所以我们在一开始,就要走程序、打借条,这笔钱你可以不要,但你必须划好准绳,绝了他们这个念头,千万不能被人骑在自己头上。”
“现在是你叔叔帮乔海荣办厂养你妈妈不假,但这些资源都是可以被人为转化消解的,只要过个三五年,等他抖起来,谁还记得他是靠着你叔叔给的东西才有今天?”
“他难道不会说:袁先生给钱了吗?没给钱怎么养,还不是靠我养你,你整天待在家怎么知道我在外面有多累,袁先生帮的忙才那么一点点,你也好意思说?”
“如果不是你叔叔看重你,我其实也不乐意跟你讲这些话,小茉,但我真的瞧不……”袁太太改口道:“看不惯,我看不惯他们这样,你不能跟下人一样没个主心骨,什么都要依靠别人,明白吗?”
陈茉很清楚袁太太未尽之言,她看不起母亲,看不起那些连自己权益也无法维护,最后安慰自己吃亏是福的‘老实人’。
她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但现在饭桌上的这件小事却无处不在彰示着自己的弱小和无能。见的再多,也不一定代表着就能做好。
要一直这么软弱下去吗?陈茉问自己,你不是在来之前就做好准备,自认为能够迎战了吗?
也许是她面色太难看,陈母趁着乔海荣把乔云珊叫出去训斥的功夫,推了下她的胳膊,低声嘱咐她:“笑一笑,笑一下,大过年的,别跟她计较。”
“这不是第一次了吧?”
陈母避而不答,反倒给女儿添了杯热茶:“牙齿跟舌头还打架呢,过日子嘛,不都这样,云珊还小,她妈早就不在了,就你乔叔一直带着她,估计觉得咱们抢了她爸爸,所以有点敌意,也不是什么坏孩子。”
陈茉静静听着,过了十来分钟,就见乔海荣焦头烂额的进来,一个劲儿说自己没把女儿教好:“做错事还不准人说,说了就发脾气,现在还敢乱跑了,真是不打不成器!”
乔海荣早前是个高中老师,因为业务好,带的班年年都是优秀,领导器重、家长捧着,一直都有股傲气,对人都是端着的,学生犯再大错从来都没有急赤白脸过,家长打人他还能劝人家好好跟孩子沟通,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这次连“不打不成器”都说出来了,看样子真有点生气。
陈母在一边温言相劝,劝的乔海荣自觉有了台阶,这才说:“我刚喊后厨加了几个菜,现在天冷,菜就应该一道一道上,这次是没准备,小茉,等下一次,下次你回来乔叔叔带你去五星大饭店好好吃一顿。”
说完抓着车钥匙匆匆往外走,陈母惊讶道:“你不吃了?”
乔海荣:“云珊不知道跑哪儿了,她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走在路上也不安全,我开车去找找,账我已经结过了,你们慢慢吃,吃完直接打车回去。”
说完就走了。
陈母急得跺脚,唉唉喊了两声,最后抓起椅子上的外套跑出去,他们都出了门,陈茉还能隐隐听见陈母说:“海荣,你的外套……”
她独自一人坐在包间里,即使暖气热的人流汗,也觉得一桌都是冷盏残羹,平白没了胃口。
——这种失落,却奇异般的让她心口那股火熊熊燃烧。从星星之火发展成燎原之势,一直箍在头顶的紧箍咒也“啪嚓”一声被火舌吞噬。
人活到老七八十载,大多虚度,成长几乎都在那毫不起眼的一瞬——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正巧服务员敲门进来,见屋里只坐着一个少女,还以为饭局散场,问:“这是走了?点的菜还上吗?”
“上。”陈茉放下筷子,“麻烦你们把桌子上的撤了吧,我想吃点热乎的。”
乔海荣新点的都是大菜,什么松鼠桂鱼、海参汤、叫花鸡,满满当当又是一大桌,香气扑鼻。服务员上完菜就要走人,陈茉喊他们坐下,“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们陪我吃点吧。”
服务员见多识广,对此不问一句,推辞之后请饭店经理过来,经理来陈茉还是那句话:“找几个人坐下来陪我吃,下次还来你这里。”
等陈母终于想起女儿回到包间,就见屋里三五人吃得热火朝天,陈茉抱着一个小孩儿,小孩儿两三岁,正是听话半懂不懂、又活泼好动的年纪,看见新鲜的人乐的不得了,她抱着小孩颠颠逗逗直把人哄得咯咯笑,这才抽出空吃几口炒米。
陈母因为丈夫继女闹心带来的焦虑凝固在脸上,一时摸不清楚情况颇有些挪不动脚,正迟疑着,陈茉就喊她进来:“不再吃点?”
“小茉啊,”陈母一声呼喊不知在喉间打了几个转,等到舌头不再僵硬,这才说:“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妈想回去?”
陈母点头。
“那你先回吧,我饭还没吃完呢,今天可是给我办的接风宴,不吃完不糟蹋乔叔叔这番心意了吗?”陈茉应付完陈母,低头问小孩:“你吃什么?”问坐在旁边的胖女人,“他能啃骨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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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修
第12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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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母,张淑华,在这个夜晚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女儿的压力。
她明明那么小一个人,那个刚出生护士还没来得及拍打就攥着手指哭的撕心裂肺,被陈父调侃“生在咱家是委屈她了”的婴儿;那个站在路边送父母离乡打工时红着眼眶的少女;那个在丈夫去世后,深夜安慰她说“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