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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晴与汁琅旗鼓相当,她确实是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

“成为雍国的太子妃,以后还将是王后。”界圭说,“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天底下再没有谁比界圭更了解汁琅的心思,他知道汁琅愿意帮助越国是出于道义,也是出于利益,但不是现在帮越国复国,这个目标没有十年、二十年无法完成,甚至在他们的有生之年都可能看不到希望,要借由下一代之手来达成。

于是姜晴接受了这种方式——汁琅铭记他的承诺,姜晴嫁入雍国王室,以她的智慧协助汁琅治理大雍,处理与南方四国的关系与纷争。他们的利益从此被牢牢地绑在一起,既有情,又有义,更有利,姜晴以王后的身份督促汁琅,与他展开夫妻之间的对弈。

“可是我有时想想,”姜晴说,“反而觉得汁琅说得对,越人也好,雍人也罢,俱是天下人,若终有一天,他能实现他的宏图伟业,天下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到得那时,兴许我就再也不会想复国的事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界圭喃喃道。

姜晴笑了起来,轻轻地唱道:“捏一个泥人,你中有一个我,我中也有一个你……”

那是越国故地的儿歌,小时候,界圭听姜太后唱过。

界圭掏出笛子,缓缓地吹起这首曲子。

又一年的春风吹了起来,汁琅正式登基前的三个月。

“我去罢,不要与我抢。”耿渊找到界圭,说道。他们很少像这样私下对话。

“我去。”界圭想也不想便说。

那场即将惊动五国的刺杀计划已酝酿成形,如今只缺黑暗中名满天下的刺客挥出最后一击。

“我去。”耿渊说。

“我去,我有责任。”界圭说,“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耿渊说道:“我也有责任,我心甘情愿。”

界圭冷冷地说道:“你一定要与我争?”

“汁琅离不开你。”耿渊朝界圭说。

“你想替姜昭去?”界圭想了想,又说。

耿渊这次没有说话,计划是姜氏姐妹最先提出的,动手之人也必须是姜昭,汁琅若想阻止她,必须派出一个武功比她强的人。

“你陷进去了。”界圭冷漠地朝耿渊说。

“没有。”耿渊不为所动。

界圭取下银面具,提醒道:“陷进去了就是这般模样。”

耿渊说:“如果你心有不平,证明你该走远点,自己一个人静一会儿。换换生活,总是好的,呼吸点不一样的空气。”

界圭沉默了。

于是界圭没有再与耿渊争这个机会。唯独姜昭得知时,与耿渊爆发了一场争吵。说是争吵,实是姜昭单方面的怒斥,耿渊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倚在柱前安静地听着,殿内汁琅、姜晴、汁琮、界圭都在。

依姜太后的意思是希望姜昭能与汁琮完婚,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姜昭喜欢的人是谁,从来到雍宫第一天,汁琅便看出来了。

“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做这件事!”姜昭怒吼道,“你以为我是寄人篱下软弱无能的……”

耿渊以沉默面对姜昭的怒火,忽然间,在她两句话的间隙中,冷不防地冒出来一句——

“那么,你嫁给我。”

刹那间殿内静了,没有人说话。

“什么?”姜昭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嫁给我。”耿渊说,“这么一来,你的夫君前去刺杀重闻,就合适了。”

“你……”姜昭惊呆了。

姜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流泪,殿内静了许久。

“怎么?”耿渊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姜昭满脸通红,怒吼道:“胡闹!简直是胡闹!”

姜昭看看周遭人等,汁琮表情十分复杂,汁琅却带着恶作剧般的笑。耿渊以他明亮的双眸望向姜昭,扬眉做了个询问的神色。

“你……你认真的?”姜昭难以置信地问道。

耿渊答道:“当然,你见我开过玩笑?”

姜昭退后几步,忽然紧张起来,继而头也不回地奔到了殿外。

界圭看在眼里,生出一丝羡慕。

一个月后,耿渊迎娶姜昭,与她完婚,但完婚当天,姜昭便离开了雍国。

“我将居于越地,望你永不忘记你的妻子。”姜昭说,“夫君你若失败,我自将携天月剑前来,报仇雪恨。”

“你不会有那个机会。”耿渊温柔地笑着说道,“在越地等我。”

姜昭回头望向姜晴,姜晴双眼满是泪水,喊道:“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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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充满了不舍,却知道这已是必然,这些年来,姜昭是如此倔强,也只有这倔强,犹如磐石下的蒲草,终有令千丈高山,万仞险峰崩溃瓦解的力量。

半年之后,耿渊离开落雁,在眉眼间缠上了黑布,入关前往梁国。

那天界圭在玉璧关,他离开了王宫,就像耿渊说的那般,给自己换换地方,呼吸不一样的空气。

但他的心仍在落雁,许久后,南方始终没有消息,他不知道耿渊如何了,直到命中注定的那一天到来。

山峰犹如在他的面前突然崩塌,以势不可当之力朝他重重地压了下来。

收到传书时,他什么也没有想,脑海中一片空白,天崩地裂,肝肠寸断。他甚至只凭本能,纵马回到落雁,站在满是黑布的雍宫前,星辰移位,天空中倒映着送葬的火光,萨满们念诵着往生者的颂文。

许多年后,另一个人告诉他,这是满天星辰从此坠落,尽成地狱火。

界圭为汁琅守了四十九天的灵,最后一天,林胡大萨满带来了一张染血的布条,传他在午夜进去。

他抱着那孩子来到安阳,为他开门的人是一名陌生女子。

“她是姜昭的侍女。”耿渊听见脚步声,已知道是界圭,他得到了雍都的消息。

界圭将汁炆递给耿渊,耿渊没有接,只是轻轻地抚摸那孩子的脸颊。

在他身畔,尚有另一个两岁的男孩儿在熟睡。

“把他带去浔阳给姜昭。”耿渊说,“我这里也不安全。”

界圭不发一语,起身离开。

十三年后,界圭在洛阳城内的高墙处埋伏,正在监视着城中动向时,忽然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哪怕过了十三年,他也未曾忘记。汁琅常常出现在他的梦里,笑着朝他说:“你就算化作灰了我也认得你。”

他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在洛阳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飞奔,只为了多看那孩子一眼。他喝醉了,在街道上摇摇晃晃地走着,用清脆的声音唱着: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洛阳大火起时,就像许多年前,氐领地酒肆中燃起的火海。

界圭在火里穿梭,他又看见了那孩子,他明亮的双眼充满茫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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