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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与耿渊正在过招,在白雪与梅树下,姜昭着一身白衣,耿渊则着一身黑袍,以黑布蒙着双眼,右手倒拖黑剑,左手掐剑诀,屹立于雪地上,侧耳听着姜昭的剑风。

“我手中这把可是天月剑。”姜昭冷冷地说道,“刀剑是不长眼的。”

“我知道。”耿渊温润的唇稍稍扬起唇角,“挨到我的袍角算你赢。”

汁琮在旁看得触目惊心,但他没有开口,甚至不敢喘气,生怕干扰了耿渊。

汁琅远远地看了一眼,便从长廊中穿过。

“她们什么时候走?”界圭忽然说道。

“那要问她们。”汁琅边走边答道,“落雁城这么大,难道就没有两个女孩儿的容身之所了吗?”

界圭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命里注定的事总会来,不是这一天,就是那一天;命里注定的人也总会来,不是这个人,就是那个人。

姜太后已暗示过好几次,姜昭与姜晴是当下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汁琅却还想再等等,汁琅的婚事决定了未来雍国的成败,风戎、氐、林胡,都有联姻的意图。

“身为一国之君,”汁琅曾经叹气朝界圭说,“婚事也无法做主。”

“跟我走罢。”界圭说,“若不想成亲,我带你走。”

汁琅笑了起来,说:“走?去哪儿?”

界圭说:“去流浪。”

“两个太子,”汁琅说,“流落天涯吗?我看琮儿可不似能担负起大雍的模样。”

那是他们第一次讨论婚事,那是个春天,汁琅与界圭并肩躺在桃花树下。

界圭记得很清楚,那天桃花落了他们满身,汁琅说完这句话后就睡着了。

界圭端详着他的睡容,小心地为他捡走脸上的花瓣,一片一片,他把捡回来的花瓣用一块布包着,压在枕头下。但春天还没过完,那些花瓣就枯萎了,被压碎了,最后他把这些碎片加在汁琅给他的桃花酒里,坐在夏日的长廊下,提着那坛酒,对着风铃的声音,慢慢地,独自喝完了。

冬天来临,刚下过一场大雪,宫里的景象尽成白色。

姜晴端坐矮栏上,背对界圭与汁琅,穿一身狐裘,仿佛与这大雪融为了一体。

“界圭,”汁琅忽然说,“我倒是觉得,想成亲了。”

姜晴拥有耀眼的才华,界圭对此丝毫不怀疑。姜晴若身为男子,想必比界圭更适合当太子,而不是像他一般,当一个寄人篱下的窝囊废。

他也想过,若有一天自己复国了,是不是就与汁琅平起平坐,届时能堂堂正正地告诉他自己心头的那句话?

可是设若他真能复国,等待他们的, 就是从此天各一方再不能相见的日子,要再像如今般形影不离,势必只有一方再亡国,那么又与现在有多大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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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圭走到一旁坐下,看着不远处。汁琅走到姜晴身畔,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旋即汁琅慢慢坐在了姜晴的身边,并肩看着这场鹅毛大雪后的美景。

这一天界圭想了许多,他想起了故国——那个无数故人朝他描绘的越地,想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象……忽然他生出一个念头,姜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是上天派来的,姜晴相当于世上的另一个他,他的另一个身份。

在各种因缘际会之下,姜晴追寻着世间被他舍弃的责任,她有着另一个越国太子的灵魂。在命运的安排下,姜晴来到雍宫,与汁琅相会,也就理所当然地会嫁给他。

这么想来,界圭便觉得好多了,仿佛姜晴履行了那个他无法兑现的承诺,办到了他办不到的事。

界圭抓了一把宝石,准备用在汁琅的婚礼上,取下宝石后,他把王族的短剑随手扔了,扔进宫内的池塘中。

那一天危险正在跨越重重迷雾,朝置身其中的所有人不断逼近。

许多年后,界圭总觉得,如果他在那场大火中和汁琅一起死了,说不定更好。

那场大火是汁琅巡视氐族领地时发生的,事发之时,他们在一家酒肆里,在这之前,雍宫中得到了梁国将派人来暗杀汁琅的消息,但大多数人都不当一回事,唯独姜太后特地提醒了界圭,让他当心。

毕竟有耿渊与界圭在,武艺再强的高手也近不了汁琅的身。

但界圭没料到火势起得如此快,除却大火,酒肆内还暗藏了近百名远道而来的杀手,重闻为了刺杀汁琅简直称得上殚精竭虑,只是他查不出,雍国境内究竟是谁在接应。

耿渊匆忙赶来,界圭带着汁琅冲出火海的一刻,汁琅全身是完好的,界圭则差点被烧成了焦炭,他脸上的皮肤开裂剥离,现出鲜红的皮肉,犹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神,于熔岩中破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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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内,汁琮开始搜查全国,卫家亦吓得不轻,但搜查良久,只查到数百具身份不明的尸体。

汁琅亲自为界圭上药,界圭全身赤裸,忍着剧痛,感受着汁琅的手极轻、极小心地触碰在他身上的感觉。

“痛了便吭声。”汁琅小声说。

界圭咬着牙,侧头看了汁琅一眼,忽然笑了,他知道自己的笑容一定很丑陋,人不人,鬼不鬼,但汁琅也跟着笑了。

“挺好的。”界圭说,“至少你不会忘了我。”

这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里,他朝汁琅说过的最露骨、最直白的话,他知道汁琅听懂了。

但他是国君,国君从不轻易告诉别人自己的心思。

他的回应,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怎么会忘了你?烧成灰也不会忘”。

这句话恰到好处却又点到为止,界圭的目的达到了,心里却空落落的,说得不到回应罢,里面又有深意,说得到了,却又让他怅然若失。为此,他咀嚼其中意味近半个月。

又一年春天,汁琅开始准备登基与举办大婚庆典的事宜,姜晴的归宿也终于定了下来。

界圭在春天入关,到梁国安阳城去胡乱杀了几名梁国武将,以做初步报复。界圭回到落雁后,姜晴特地来看他,谢他对自己准夫君的救命之恩,换作平日,界圭定觉得这是侮辱,但今日下朝时汁琅口渴,喝了他喝剩下的半杯茶,界圭心情正好,便没有计较。

“我看看?”姜晴说。

界圭摘下银面具,让她看自己的脸。

“好得很快。”姜晴笑道,伸手轻轻撩了一下界圭的头发。

界圭没有避开这个亲昵的举动,姜晴的一言一行总让人如沐春风,但她对旁人不全是这样,只有在面对界圭与汁琅时才尤其亲切,因她总将他们看作一个人,这也是对界圭的尊重。

“你还想着复国?”界圭忽然问。

“嗯。”姜晴说,“但是,殿下说得对,我太幼稚了,想得不够周全。”

姜晴很聪明,她与汁琅一般聪明,哪怕成婚势在必行,界圭也不得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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