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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口陶盘,小心翼翼地将蒸得蓬松的蛋糕倒扣出来,热气裹着甜香,在厨房里弥漫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没有奶油,她便舀了一勺自家酿的桂花蜜,细细淋在表面,又在蛋糕上插上自己准备好的细小蜡烛,端了出去。

“阿寄,过来。”她朝弟弟招手。

阿寄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宁音将蛋糕端到他面前,烛火晃动:“许个愿。”

少年眨了眨眼,有些新奇:“许愿?”

“在生日这天,对着蜡烛许愿,会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阿寄眼前一亮,“阿姐,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宁音沉默了一瞬,望着弟弟对未来满怀憧憬的脸庞,声音轻了下去,“我希望……你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开心。”

阿寄看着她眼中复杂难辨的神色,似懂非懂,却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抵在额前,片刻后俯身向前,呼一口气,吹灭了那几根摇曳的烛火。

“快告诉我,许了什么愿?”雨生和二牛凑了上来。

阿寄下意识看向宁音,刚张开嘴,宁音却已先一步出声,声音有些发紧:“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阿寄顿时理直气壮道:“阿姐说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说就不说,明年生日,我也要像你今日这般吹蜡烛,许愿!”

宁音沉默低着头,拿起刀,将不大的蛋糕仔细切成均匀的小块,一一分给院中的村民们,一人也就分得一小口,但每个人都珍重地接过,细细品尝。

轮到先生时,她特意双手奉上。

老先生接过,尝了一口,点头赞道:“清甜软糯,颇有巧思。”

“先生喜欢就好。”宁音垂着眼,顿了顿,问道:“先生为阿寄择重青二字,是有什么深意吗?”

先生捻须沉吟:“重者,厚重、敦实,望他根基稳固,品性坚毅,青者,东方之色,生机勃勃,青衿学子,前程可期,二字相合,是盼他既能脚踏实地,又不失青云之志。”

青云之志。

宁音听着,指尖冰凉。

她想起千年后那个黑袍翻卷,立于都城废墟之上,以无数都城百姓性命为祭的疯子。

“先生用心良苦。”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为人师者,不过尽本分罢了。”先生摆摆手,目光又落回正被雨生几个围着打趣的阿寄身上,眼底有欣慰。

饭菜很快被分食一空。

乡亲们帮忙收拾了碗碟桌椅,说笑着陆续散去,小院重归宁静,只余灶膛里未尽的火星偶尔噼啪轻响,和空气中残留的饭菜香气。

阿寄主动揽了刷碗的活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钻进厨房,阿重沉默地拿着扫帚打扫院子里的垃圾。

宁音走到井台边打水洗手,冰凉的水流冲过指缝,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她侧过头,看向一直站在在她身侧不远处静静望着她的凌霄。

“小林村的阵法,等你将赤火穷奇体内的凶煞本源压制住,便能解开了,是吗?”

凌霄没有说话,只垂下眼。

沉默比任何话更有可信度。

宁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我就说,你可是天榜第一,怎么可能那么鲁莽,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贸然进来小林村。”

“仙君,你是修仙之人,你能告诉我,阿寄他……生出灵根了吗?”

“若我没有看错,阿寄生有灵根,而且,还是天灵根。”

凌霄抬起眼,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着正在厨房忙碌的少年的身影,“若我没有看错,他不仅身具灵根,而且还是万中无一的天灵根。”

“天灵根”三个字,狠狠扎进宁音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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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音只觉得一股无力感蔓延全身。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以为自己找到了所有灾祸的源头,义愤填膺,理所t当然地筹划着如何“斩妖除魔”。

可转眼间却发现,那所谓的源头,未来掀起腥风血雨的林重青,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她朝夕相处了十年,会围着她喊阿姐的少年。

是她宁音的弟弟,阿寄。

“……到底发生了何事?”凌霄的声音将她从冰窟般的窒息感中拉回些许,“你今天一整天脸色都很差。”

宁音猛地回过神,仓促地避开他探究的视线,胡乱在粗布裙摆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没事,就是……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进了屋,反手关上房门。

阿寄恰好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未擦干的碗,看着紧闭的房门,疑惑地望向院中的凌霄:“仙君,我阿姐怎么了?”

凌霄沉默片刻,“没事,你阿姐她,累了。”

这一晚,宁音睡得极不安稳。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后的郢都。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农家小院,而是断壁残垣,硝烟弥漫,凄厉的哀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刺得她耳膜生疼。

她看到无数身着各色门派服饰的修仙弟子,在可怖的黑潮中拼死结阵抵抗,灵光闪烁如风中残烛,一个接一个地被吞没,最终身死道消,沦为行尸走肉般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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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上前出一份力,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灵力空空如也,连声音都发不出。

她眼睁睁看着师姐,看到司鹤羽,看到许多曾并肩同行或仅有一面之缘的面孔,在眼前相继倒下。

她看到宴寒舟被拖下深渊。

她还看到那个黑袍翻卷,立于尸山血海般的废墟中央的身影,面容在阵法扭曲的光晕中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冰冷、阴翳,仿佛收割的不是万千生灵,只是无关紧要的草芥。

那人缓缓转过头,视线似乎穿越了时空的屏障,落在了她身上。

宁音如遭雷击,猛地意识到,自己如今,不是千年后的宁音,是千年前的林音。

“阿寄——!”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叫喊声,充满了绝望与哀求,“收手吧阿寄!不要再杀人了!回头是岸阿寄!”

很久以前,她对“回头是岸”这四个字不屑一顾,总是一腔热血的辩驳,凭什么坏人坏事做尽只需要回头便能上岸,凭什么放下屠刀就能成佛?

可当那滔天罪孽与自己至亲之人的面孔重叠时,她能挤出来的,竟也只剩这苍白无力的四个字。

“阿寄……阿寄……”梦魇中,她反复呓语,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

“阿姐!我在呢,阿姐!你醒醒!”焦急的呼唤声由远及近,像是穿透了层层迷雾,终于将她从血腥的梦境深渊中拽了回来。

宁音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喉咙干得像要裂开,火烧火燎,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阿姐,你发高热了!我去拿药!”阿寄的声音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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