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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通便问:“今日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崔昂笔下未停,只抬起左手,指尖随意一拨,那匣盖“嗒”一声叩严实了。

“不过是些寻常点心罢了。”

郭通心里啧了一声。

他算是瞧出来了,一见他来,便将匣子盖得死死,这是生怕他要呢。

原没看出临渊是这般护食的人。

郭通在旁边的空案坐下,换了话题:“文友兄又递帖子来了,请咱们后日休沐,去他家的画舫上聚聚,临水纳凉,诗酒酬唱,也好消消这暑气。如何?这回你总寻不出由头推脱了吧?”

崔昂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

李文友,卫国公家的三郎,荫补了个闲职,性豪奢,爱热闹,是他们这群年纪相仿的官宦子弟里出了名的东道。

他家资厚,在潆河畔置了一条宽敞画舫,常邀朋唤友,招些有名的艺伎乐工佐酒,宴席颇精。李文友只爱玩了些,为人不坏,崔昂往日也偶有赴约。

崔昂神色是一贯的疏淡:“怕是不得闲。”

郭通:“又不得闲?临渊你上回可是答应我了的!”

崔昂看向郭通,眼神清正,语气缓和了些:“并非我故意推诿。你我相知,当明白我性情。那般场面,”他略一停顿,选了个委婉的词,“过于喧杂了,我实在消受不起,去了反倒扫大家的兴。”

郭通是知道的,崔临渊这人,年纪轻轻,却跟个修道的老夫子似的,平素里同僚相邀去吃杯花酒、赏赏新晋花魁的曲子,他一概是摇头的。

满脸写着“俗世欲望与我无关”,洁净得让人连玩笑都不敢往那上面引,要郭通说,真是白白浪费那张脸了。

“好吧,好吧。”郭通摆摆手,算是放弃了游说,“你可真是……辜负了这潆河十里灯火,满楼红袖招啊。”

入伏之后,每日的冰盆便不可少了,千漉如今也有自己的份例了,不像以前在栖云院,最多只能领一碗冰镇绿豆汤,夜里常热醒,闷出一身痱子,只能靠打井水擦身子降温。

崔昂这间书房,是最佳的避暑地,午后将四面槅扇门推开,满目庭院青翠,看着心也静了下来。

穿堂风过,带着水边特有的凉爽,十分宜人。

千漉呆在自己的小角落里,天热了,在毡上再铺一张竹簟,很舒服。

衣服也轻薄了,千漉只穿了件月白褙子,里头是艾绿抹胸配素白纱裙。

崔昂则穿了件鸦青宽袍,腰间松松系着丝绦。衣服是道袍的变体,交领宽袖,宽敞透风,布料用的是最轻薄的轻容纱,要是贴身穿,即便多层也能透出皮肤。

但崔昂在里面穿了件中衣,就没有透视装的效果了。

千漉看到时,内心稍微吐槽了下。

天气这么热还穿两件,真不愧是崔昂啊。

千漉将甘草汤和冰雪冷元子放在案一角,正要退开。崔昂写了半幅字忽地抬眼,目光在她身上一停,竟凝住了。

千漉对上了崔昂的目光:“怎么了,少爷?”

崔昂眼神略微错开,去看窗外的绿意:“暑热虽盛,仪礼不可废。若觉热,可令人多添两盆冰来。”顿了下,似乎怕她听不懂,又添了一句,“衣衫略简薄了些。”

千漉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袖子部分有点透之外别的没什么不对啊。千漉回想,方才他目光的确在她手臂上多停留了一会。

在栖云院时的制服,只穿一层也是没这个效果的,如今大丫鬟的份例,料子好,更轻薄透气。

若要再加一件,就没那么舒服了,但既然顶头上司都发话了,千漉只好道:“是,少爷,我这就去换一身合礼的衣裳来。”

崔昂轻应一声,垂首,专注于笔下。

很快,千漉裹得严严实实上来了。

书房四角都放了冰盆,冒着丝丝白气,四周风窜进来,倒也凉快。

千漉就没什么意见了。

到了傍晚,崔昂忙活完了,立在窗边望着院中景致。

崔昂忽地想起前几日郭通之语,心念一动。

这样的日子,正适合泛舟清波之上,临水纳凉。

转头望去,见千漉盘腿坐在竹簟上,拿着团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脸红扑扑的。

她似乎很怕热。

千漉见崔昂看过来了,摇扇的手一顿,连忙并拢腿,一副要起来的样子。

崔昂:“不必起来。”

千漉一屁股又坐下去了。

崔昂道:“下个旬假,我欲往城郊山中别院,避避暑气。需带一人随行照料。”

小说里,崔昂几乎每个旬假都要出去玩,没有一个假是闲着的,几乎把周围的景点都打卡了遍。

她来了这半月,崔昂都过了两个旬假,都呆在书房里,千漉还以为他改性了呢。

崔昂见她眸光熠熠,唇角略提了提,道:“若你无意,留在府中也无妨,我携思睿去便是。”

千漉站起来:“少爷,带我去吧,我备好茶点小食,路上定照料好您,不叫您有半点不便。”

“嗯。”

山中有一湖,名唤雾灵,湖水是蓝绿色,像镶嵌在山中的蓝宝石,湖边环境清幽,唯闻鸟鸣啾啾。

千漉在湖边草地上铺开一张厚茵褥,摆开攒盒,里头是些时新果品、蜜饯糕饼,又斟了一杯清酒。

看着眼前好景致,心下不由感叹,若在现代,这种好地方定是游客遍地了吧。

想想上辈子,也是惨,时时刻刻紧绷着,上学忙着打工赚学费生活费,毕业了要还学贷,哪有什么时间休息。

像这样外出野营、彻底放松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过。

千漉感到惋惜,早知要穿越,当初说什么也得先爽个够啊。

崔昂见她一双眸子映着湖光,亮得出奇,心下莞尔,平时瞧着稳重,到底还小呢。

崔昂一撩下摆,径自席地坐了:“你也坐吧。”

千漉应一声,将一张黑漆小几挪至他跟前,摆好纸笔,自己在垫子的一角坐下。

崔昂提笔写了几字,抬眼却见她正仰着头四下张望,满脸掩不住的新鲜欢喜,不由眼弯起,心中一动。

此时湖光潋滟,四下无人,只他与她二人。

几乎要问出口了。

可瞧她眉眼间仍存几分稚气,终是将念头按下了。

横竖人已在自己院里,什么时候说都不迟。

徐徐图之吧。

崔昂撂下笔,问:“你自幼便在卢氏跟前伺候?”

千漉一愣,转过头来,摇摇:“我七岁才进少夫人院子的。”

七岁,他那年应是十一。

彼时随母亲去过卢家,见过卢氏,她身旁跟着的丫头也曾掠过一眼,但不是她。

崔昂忽又想起一桩:“你娘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千漉:“遇着阴雨天,腿脚总犯疼,走得急些,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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