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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盏茶功夫,两个婆子各持一物出来:一个拿着香囊,另一个捧着叠宣纸,低声回禀。
柴妈妈举起香囊:“这是谁的?”
千漉心头一沉,这是冲她来的。
还未开口,含碧便道:“这是小满的,平日就挂在她床头的。”
柴妈妈看向千漉:“这确是你的?”
千漉:“……是。”
香囊当众打开,两截断簪赫然在内。卢静容一见,脸色骤变,接过断簪,指尖抚过断裂处,又痛又怒:“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摔了东西还敢瞒着,打量我平日好说话,由得你欺瞒不成?”
这簪子怎么会在她的香囊里?
千漉跪下道:“少夫人,我从未碰过此簪,更不知它为何会在我的香囊里,定是有人摔坏后,故意放入、栽赃陷害!求少夫人明察!”
卢静容又看向那叠纸:“这又是何物?”
那婆子呈上:“是上等的宣纸。”
卢静容:“你还有何话说?”
众丫鬟目光齐刷刷投向千漉。
千漉暗悔不已,早知道有这一劫,就该把崔昂送她的纸全烧了,毕竟,她是有“前科”的,现在真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了!
只得抬出崔昂。
“少夫人明鉴,这纸是少爷所赠,上头有几张还有少爷的字。至于簪子,绝非奴婢所为。许是有人摔坏后,为脱罪而诬陷奴婢,求少夫人详查!”
卢静容翻看宣纸,果见崔昂字迹,又摩挲着断簪,胸口起伏不定。
这是娘为她特制的及笄礼,匠人做了整整半年,这世间再无第二支了。她强压怒气,看向柴妈妈:“妈妈看该如何?”
柴妈妈在内宅多年,直觉此事蹊跷。又思及前次小满拒做通房之事,沉吟道:“这纸是否少爷所赠,一问便知。至于簪子……现下仅有物证,尚无人证,倒不好立时断定。”
她心中实则已信了七八分,这纸应不是偷的。
若小满真图这些东西,跟了少爷岂不是能拿得更多?何必偷?
千漉抬头看柴妈妈,难得觉得她顺眼起来。
院中静寂片刻,忽有人细声道:“少夫人,我看见了……”
众人循声望去,是织月。
织月紧攥双手,颤声道:“少夫人我看见了,我……我看见小满偷偷将什么东西塞进香囊,当时只瞧见一点金光,还道是她自己的物件……如今想来,定是那簪子了!”她起初声颤,后面越说越顺,仿佛亲眼目睹一般。
卢静容看向千漉,厉声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可说?枉我平日信重于你,你竟一再行此龌龊之事!真当我可欺么?”
千漉:“少夫人,我确未做过。”
“倒是真凶,见柴妈妈提及无人证,便急不可耐跳出来了。织月——你,为何先前不说?”她目光锐利射向织月,“两日前你鬼鬼祟祟,从我屋中出来,可是那时将断簪塞入我囊中?分明是你摔坏簪子,反来诬陷我!”
织月扑通跪倒,泣道:“少夫人明鉴!奴婢做事向来本分,从无大错。小满前次便偷过少夫人的纸,手脚不干净,如今又摔坏簪子,实在……实在可恶!”
卢静容听罢,盯住千漉:“小满,你招是不招?”
这种拙劣伎俩,她也真信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千漉站了起来,直视卢静容:“我没做过的事,怎么招?说了没拿就是没拿。”
“你若信她一面之词,直接发落便是,何必再问?”
卢静容指她:“你——放肆!反了天了!你真当我治不了你?”
卢静容看着和善,平时也不管事,都放手交由芸香与柴妈妈打理。但骨子里仍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权威不容挑战,此刻被一个丫鬟当众顶撞,那点宽和霎时散得干净,眼底只余下被触怒的寒光。
众丫鬟婆子皆瞠目结舌,面面相觑,任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性情平和的小满,竟有这般刚烈的一面。
“来人!将小满押去院子西南角跪着,不许给食水!何时认了,何时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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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粗壮婆子上前抓她。千漉起身,从饮渌身侧擦过时,指尖在她掌心极快一划,写了一字。
——水。
饮渌望向千漉被押走的背影。
盈水间。
小满是要她去找少爷。
第34章
饮渌觑了眼四周,正乱作一团,便趁人不备悄悄溜了出去。她一路往盈水间疾跑,心口怦怦直跳,脑子里乱糟糟的:小满今儿是疯了不成?竟敢当众顶撞少夫人,这不是自寻死路么!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气喘吁吁跑到盈水间门口,却被守门的婆子拦下。
“我是栖云院的丫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禀报少爷!”
婆子进去通传,出来的是思睿。他上下扫了饮渌一眼,语气平淡:“少爷不在。何事?”
“思恒在吗?我找思恒说。”
“有什么事,同我说也是一样。”
“烦请你转告少爷,小满出事了!她被人诬陷偷了少夫人的簪子,眼下——”
怎又是这个丫头。
思睿不耐烦打断:“你们院里的事,与少爷何干?别什么鸡零狗碎都来烦扰,快回去,莫在门口喧嚷。”
饮渌心急如焚,探头就往里闯。思睿额角青筋一跳,一把拽住她胳膊:“你们栖云院的丫头,一个个都这般没规矩,喜欢硬闯是吗?当盈水间是什么地方!”
思睿简直气结,少夫人平日里是怎么管教下人的,怎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饮渌挣不开,索性扯开嗓子喊:“思恒!思恒你在吗?!”
思睿朝旁使个眼色:“快,把她拖下去!”
“怎么了?”思恒的声音恰在此时从门外传来。他刚从府外办事回来。
饮渌如同见了救星,眼睛一亮,急急道:“思恒!小满被诬陷摔坏了少夫人的簪子,眼下正被罚跪呢!她让我来找少爷!”
思睿听得无名火窜了起来,插话道:“她摔没摔东西,那是你们栖云院自己的官司,与少爷何干?真当少爷闲得发慌,整日替你们断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思恒瞥了思睿一眼,后者悻悻住了口。他转向饮渌,语气沉稳:“你将事情始末,仔细说与我听。”
饮渌赶忙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思恒道:“待少爷下值回来,我自会如实禀报。你先回去,若情势有变,你速来寻我。”
饮渌:“可是——”
“还可是什么!”思睿声音里压着火气,“少爷有公务在身,难不成要为了你们院里一个丫头的官司,立时撂下正事赶回来?”
饮渌只得回去了。
院中,只见千漉被两个婆子强按着跪下。日头正毒,她面色有些白,额发都湿了,背脊却挺得笔直。
四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