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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他在撒谎。
陈潇会到这个住址来,应该也是林崇聿提前和她联系过,或者说不定自从路思澄搬到这暂住后林崇聿就一直和她有联系。
路思澄骤然发现他是自己把自己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狭缝,好半晌才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句:“……嗯。”
陈潇看出他的模棱两可,又笑了一声,说:“算了。”
“你有去医院,有好好听医生的话吗?”陈潇把自己的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问:“也有去学校,学业进度都没落下?”
“有啊。”路思澄说,“姐,你要不要看我的诊断书?报告要不要看?”
“我看过了。”陈潇说,“以后你想怎么办?”
“哦……我还没跟你说过,我打算把我家的房子卖了。”路思澄说,“后面的事还没考虑,先毕了业再说吧。”
“嗯,卖了就卖了吧。”她说,“一个房子而已,留着也没什么用,你自己打算好就行。”
话说到这,她忽然又沉默下来,叫他的名字:“小澄。”
路思澄听她语气郑重,下意识坐直了,“啊,怎么了?”
陈潇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交到他手里。
“这是咱们家的备用钥匙,留给你了。”
路思澄一愣,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
“公司外派我去墨尔本。”她说,“我同意了。”
第58章 一只小青蛙
路思澄猛地抬头。
陈潇坐在那,像是一直在等着他抬头,对上路思澄错愕的视线,她轻轻微笑了一下。
陈潇打小就跟别的小孩不太一样,别的小孩流着鼻涕撒泼打滚求父母给买玩具的时候,她从来不说,偷摸攒钱或帮别人写作业跑腿赚钱去自己买;别的小孩遇着什么事会哭着回家找大人帮忙,她只会想办法自己解决,当下解决不了的就记在心里,等以后大了有能力了再去解决。总而言之,她是个从小就让人省心的出奇的小大人。
和路思澄那种被动的“懂事”还不太一样,她好像是从来就没盘算着要去依靠谁,也从捅过什么无法挽回的篓子,和身边谁闹了什么不愉快也是当场痛痛快快吵出来,吵完后该玩还是一样玩,玩不了就一拍两散。在她眼里,天底下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做女儿,她称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做姐姐,没谁能比得上她;哪怕是在做自己这方面,她果断又豁达,天不怕地不怕,上天入地翻江倒海,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如她这样的人物来了。
路思澄愣愣看她,好像是头一回认识她,也好像是从没这么仔细地看过她。
客厅里寂静无声,头顶的吊灯发出的光收不进路思澄的眼。林崇聿站在旁侧,没有开口。
路思澄坐在那,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冻结,似乎有团从天而降的棉花,轻飘飘又沉闷地堵住了他的喉咙,叫他说不出半句话。
“啊……”与此同时,他又听着自己开了口,声音好像是从远处透过来的,问:“你要去多久?”
陈潇说:“三年。”
“哦。”路思澄说,“哦。”
他又盯着陈潇的脸出神,不说话了。
“也说不好。”陈潇又笑起来,“要是顺利的话,我就申请长期驻外了,老这么搬来搬去的不麻烦么?”
她说到这,路思澄就明白了。知道她不是要短期去海外的意思,她这是打算留在那就不回来了。
“哦……哦。”路思澄说,“我为你高兴。”
我以为我去了医院,把自己搬上正轨。我以为我正常一点,活出个“人样”出来,你能安心一点,就会原谅我,也能开开心心无牵无挂的,去过自己的人生。
“……我为你高兴。”他凝视着陈潇的脸,忽然微笑起来,低喃着重复了一遍,“挺好的……你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我为你高兴。”
陈潇端详他,“我不是因为你走的。”
路思澄一愣。
“我不是因为你走的。”陈潇说,“我生气,只是气你不肯把这事告诉我,跟别人没什么关系。我跟你是家人,家人之间怎么能这么顾虑隐瞒?你是怕我生气?小澄,一家人本来就是会吵吵闹闹的过下去的。”
这话说得一语中的,路思澄没音了,只知道看着她。
“生完气,吵过架,闹得翻天覆地,水火不容。”她说,“日子不还是得照常过吗?你还是我弟弟,我还是你姐姐。你把咱们的关系看得如履薄冰,自己反而就容易打滑。有时候,我是真希望你也跟我胡搅蛮缠,撒泼打滚一次。”
路思澄低声喊了一声:“姐……”
“闹就闹,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笑了一声,低低地说,“别老这么绷着,我看着都累。”
约莫是斯人已去,留下的旧人也会多少带上些前人的影,陈潇这话说得莫名有点姨妈生前的意思。她静静凝视着路思澄的脸,半晌,忽然伸手,轻轻拢了一把路思澄凌乱的发尾。
她纤细的手指拂过路思澄的面颊,路思澄下意识侧头,本能地去贪恋这点转瞬即逝的温热。
“我一直认为,人生中勇气最重要,其中又有两样最珍贵,你知道是什么吗?”
路思澄不知道,对着她摇头。
“爱和失去的勇气。”陈潇笑起来,“敢爱,心里就有希望,天塌下来也是碗大一个疤;敢失去,就能无所畏惧,众叛亲离还是一无所有,你敢直面,就没谁能动摇得了你。”
路思澄心中一动,看了她一眼。
“两样相辅相成,要是得此怕失彼,失彼又畏前,缺了哪一样都算不上真正的勇气。其实说来说去,讲得都是面对。你要是敢面对自己,还用得着把自己关进哪片不敢见人的笼吗?”
人有七情六欲,难免有爱,有恨,有期盼,有怨怼。遇事自困囹圄,又生不平。
心有不甘,再生痴怨,有了怨恨,心就窄了。
可惜路思澄天资愚钝,这样浅显的道理,他到二十四岁才弄明白。
“人样不在谁的嘴里,不在谁眼里。”陈潇说,“我想要的、我妈想要的,就只有你坦坦荡荡开开心心的,用不着什么功成名就顶天立地,压根儿不是那回事。”
路思澄埋着头一言不发,凝着脚下的一小块地板,觉得它好像有千里这么远。
“好好生活。”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路思澄,“行吗?”
路思澄曾经想过,该怎么活才算脚踏实地,才算人有所成。他稀里糊涂地混到如今,存得多半是得过且过的心,没打算过往后的路一个人要怎么走。可惜世事如水,好似洪流卷浮萍,没那个美国时间再让他脑袋一埋一蹶不振地瞎盘算了。
姨妈离开时,柳鹤上吊时,哪怕再往前推、再往前推……推到在伦敦时不顾一切的两个月,他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