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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林时屿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两级,视线刚好平齐。

路灯把路榷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雨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落进衣领里。

“你……伤口没事吧?”林时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路榷怔了一下,随即一笑。

“没事。”

他这时候倒不记得卖惨,抬起手臂给林时屿看,“今天换过药了,已经结痂了。”

林时屿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一板新的创可贴,塞进路榷手里。

“防水的那种,”他说,垂着头,声音又快又低,“明天要是还下雨的话……就贴上。”

说完转身,迅速进了楼门,一气呵成。

单元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外面传来一声低低的笑,然后是路榷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听叫人分辨得清。

“小岛,晚安。”

***

电梯缓慢上升,林时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嘴角往下撇着,眉头也皱着,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不高兴什么呢。

上楼,开门,开灯。

他去厨房倒水,走到窗边。

雨太大了,视线模糊不清,林时屿抬起手,指腹贴在玻璃上,很轻地擦了擦。

路灯下,那个熟悉的人影没有离开,就那样斜靠在灯杆旁,举着伞,低头看着手机。

为什么呢?

林时屿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唇角无意识地被咬得微微发白。

雨越来越大,风把雨吹成斜的白线,路灯的光在雨幕里变得朦胧。

那个人影一直站在那儿,伞被风吹得歪歪扭扭,但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时屿知道路榷在等什么。

他在等林时屿房间的灯亮起来。

灯早就亮了。

但他还是站在那儿。

不要心软。

林时屿在心底对自己讲。

他最清楚心软的代价。

没有什么比现在的平静生活更好的了。

又过了几分钟,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窗户玻璃再跟着轻颤,发出很细小的嗡鸣。

林时屿的手一抖,水洒出来一些,烫到了手背。

他的动作几乎在瞬间变得僵硬。

很少有人知道,林时屿害怕打雷这件事。

那时候他还很小,被关上了锁的阁楼里,很难说清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被人遗忘在那里一整夜。

阁楼的位置偏僻,几乎很少有人经过,幼小的林时屿摸遍了每一寸自己可以够得到的墙壁,也没能找到灯光开关,最后在一片黑暗中耗尽力气。

半夜下起了大雨,夏季的暴雨总伴随着沉闷雷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天空撕碎。

林时屿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因为使用过度嘶哑的嗓子和脱水,甚至哭不出声。

他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久。

最后只有那一晚的恐惧留在了记忆深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淹没,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抓不住,只有雷声在耳边炸开,一下,又一下。

从那以后,林时屿讨厌每一个雷雨天。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又一声雷响炸开,客厅的灯忽然灭了。

不止客厅,整个房间都骤然暗了下来。

停电了。

林时屿的呼吸猛地一窒。

旧小区的电路老化,变压器不稳定是常有的事,他搬来之后不是没经历过。

但偏偏在这时候。

黑暗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来得及适应,几乎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视野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手机在沙发上,刚才没有来得及拿过来。

周围只有雨声、风声,和远处还在滚动的雷声。

林时屿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

仿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控制不住,压不下去。

他摸索着转过身,试图往沙发的方向走,膝盖碰到了橱柜桌角,疼得他弯下腰,差点摔倒。

又一道闪电划过,穿透磅礴雨幕,照亮了整个房间。

那一瞬间的光亮里,林时屿抬起手,半遮着眼,无意识地朝窗外看去。

楼下的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伞已经被风吹翻了,路榷干脆收了伞,就那么站在雨里,仰着头,看着林时屿的方向。

他在看。

雷声炸响,林时屿的心猛地揪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窗边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拉开窗户的。

雨声瞬间涌进来,冷风灌了他一身。

他张了张嘴,声音被风雨吞掉大半。

但他还是不管不顾地喊了一声。

“……路榷!”

雨幕中,楼下的人影猛地抬起头。

林时屿的声音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他又叫了一遍。

没等路榷回答,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按下门把手。

楼道里的灯还亮着——应急电源在工作。

门开的那一刻,林时屿几乎滑落在地上。

他靠着墙,听着楼道里急促的脚步声,一层一层,越来越近。

直到出现在他的面前。

路榷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站在门口,看见林时屿缩在玄关的阴影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小岛……”

话没说完,又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近得像是砸在头顶的雷声。

林时屿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上了鞋柜。

路榷什么都明白了。

他快步走过去,没有犹豫,伸手把林时屿拉进怀里。

湿透的衣服贴着两个人的皮肤,凉得林时屿打了个激灵,但他没有推开。他攥着路榷湿透的衬衫,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事,”路榷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堵墙,把雷声挡在外面,“不怕。”

“我在这里。”

“你不在……”

林时屿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开了。

“你从前不在,一直都不在,你……”

雷声又来了,他把脸埋进路榷的肩窝,整个人抖得像瑟缩在窝里无助的兔子。

路榷收紧了手臂,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护在怀里。

左臂的伤口大约是淋了雨的缘故,隐隐传来不大分明的疼痛。

但他圈着的手臂很用力,一点都没有松开。

“对不起,”他低声说,一遍又一遍,头低下去,唇角贴近林时屿冰凉苍白的耳廓,很轻地吻了吻,“对不起,小岛。”

门虚掩着,黑暗中,只有应急灯在楼道里亮着微弱的光线,透过门缝渗进来一点,照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在冰冷又滚烫的怀抱里,路榷的手指无意间擦过林时屿的面颊,触到一点温热的潮湿。

怀里的人在哭。

林时屿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轻轻颤抖,攥着路榷衬衫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过了很久,久到雷声渐渐远了,沉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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