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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了一句话。

“见其服而知贵贱,望其章而知势……”

这确实是他本就该做的事情,并不应当等到祖宗提醒才提上章程。

与此同时的京中,在上卿大夫面前摆着的,也是有别于早前的漆纚长冠,而是青珠旈冕。

上衣仅有一章,下氅绣黼、黻二章,纯黑佩剑之上仅有鱼纹而无鳞饰,仅有穿着的赤舃、中衣都是统一的红色。

在天色渐明,白露带霜的秋日原野之上,黑红重色,显得格外的明显,佐以种种大佩长绶,让此地尚未有祭祀的礼乐作声,便已先显得肃穆庄重了起来。

东方朔提了提自己的下裳,趁着人未到齐,又将腰间的大佩提溜起来端详了一番,不知为何,忽然又想到了刘稷那灵魂画作交到工匠手里时的滑稽场面。

却见黄门从官已是头顶巧士冠,在他前面趋行而过,昭示着祭典将近。

他连忙努力端正了一下表情,望着远处的圜丘祭坛。

自周天子在位时,便已划定了祭祀的场所。

大凡祭天,不在宗庙祖祠,而在南郊阳位,参照天圆地方之说,在此地兴建三层圆坛,号为圜丘。

这三层祭台承照苍天,在今岁才翻新过一次。只是现在,因为刘稷的从中插手,又多出了一些古怪的“翻新”。

在圜丘的四面,各多出了一片新土,在其上种有小树,树前放有石台,像是为放三牲祭品而另设……

“你东方朔甚得太祖欣赏,不知可否为我等讲解一番,此石台有何作用?”

东方朔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往旁边一看,就见他果然没因为早起就耳朵不好使,听错说话之人的声音。

审卿倨傲地目不斜视,直直地看向那边的石台,却向着东方朔发出了提问。

反正他也没看着自己,东方朔一点没给他面子,怪眼一翻:“人长了眼睛就是要用来看东西的,既然没提前告诉你,也就是说你没这个必要知道此事,那就只管看下去就好了,何必非要问一个不会回答你问题的人呢?你说,到底是认为你这是在礼贤下士的人多,还是认为你在自取其辱的人多?”

“你……”审卿直想怒骂一声,东方朔这家伙当真牙尖嘴利。

但今日衣冠体面,有些话就怎么都不好说出口,气得他只拂袖,重重地“哼”了一声,便与东方朔一样,迈开脚步向着圜丘附近的朝臣站席而去。

早几年用这南郊圜丘行秋社冬至祭天时,朝臣的位置并不在此处,今年倒是有些不同。

眼见东方朔的眼神飘了过来,审卿把背一挺:“……既是太祖陛下对秋社之礼另有安排,席位有所改动也属寻常,反正我就算是问出来,你也不会回答的。”

东方朔闻言,低头闷笑一声:“我可什么都没说呢。不过太祖陛下若是知道,你审大夫已因早前的教训,变得如此聪慧上道,估计也会觉得孺子可教。”

审卿:“……”

可恶!他并没觉得有多欣慰好不好!

可话都已经被说完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挪开了目光看向了他处。

圜丘之上仍是空空,但划定的各处看台,都已陆续填上了人。

朝臣有朝臣的位置,宗室有宗室的位置,本应先在长安城郊另行持穗赛神的百姓,也被准允在一方边角得了片围观的位置,由郎卫持械戍守在侧,以防这些有幸入列的黔首里混入了别有用心之人。

这些看台几乎都分布在圜丘以北,呈半圆展开,正能看到,自东南而升的朝阳,缓缓自天边铺开金芒,也将圜丘以南的稻田,映照得一片灿金。

好一片秋收景象!

但这片景象,对于这些平日里衣食不愁的朝臣来说,或许也就只有打眼望去的颜色,让人平添几分喜悦,却无太多丰收的感慨,反而是另一个声音,将他们的注意力尽数吸引了过去。

北边,长安城所在的方向,车马行来,声如闷雷。

仪仗之中的大纛,更是早一步跳入了众人的眼帘。

“陛下——”

“陛下到了!”

人群之中先是猛然炸开了一阵声响,却又很快,变成了天子驾临、仪式将启的肃静,只听得车轮滚过官道的动静愈发迫近。很快,由骑兵拱卫的天子六驾,当先一步停在了近处。

身着正式冕服的刘彻踩着宫人抬来的阶梯,一步步自车驾之上走了下来。

后方的马车上,皇后卫子夫抱着年幼的皇子刘据,也一并到场来此。

在众人不敢轻易直视的目光中,刘彻先一步来到了那处天子观礼的席位。

刘陵站在人群当中,面露几分疑惑之色。

秋社祭天之行,多由皇帝主祭,以求上苍赐予风调雨顺,可今日之祭,早已定下了由太祖主持,那么刘彻与朝臣同在,面向圜丘,是没什么问题的。那么,刘稷何在?

刘陵始终不敢忘记,自己还牵扯在高皇帝长陵邑遇刺的那桩大案当中,心头的弦紧绷着,便对于刘稷的动向格外关注。

她可以很肯定地说,在那些已经全数到场的人里,她完全没找见刘稷的那张脸!

她不得不低声,向一旁的庶长兄问道:“你可曾看到太……”

“咚——!”一声擂鼓轰然而起,将刘陵的声音完全压在了下面,或者说,是以那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她本要发出的疑问。

身旁的人没听清她的这个问题,只觉有人张口含糊了两声,便已与众人一样,看向了声音的来处。

就算刘陵预备重复一次她的话,估计也不可能被人听到了。

因为紧随那一声代表真正开场的鼓号,黄钟齐鸣而响。

这极具穿透力的乐器,就算被安置在此原野之上,也依然有着声震九霄之效。

黄钟行大吕之律,声势浩荡。

自天子仪仗来时的方向,人群也散出了一条通道,让八佾舞乐队伍从中穿行而过。

六十四名舞乐好手应和着黄钟大吕的节奏,跳着云门舞,直向圜丘的方向而去。

那是天子方能观看的祭祀天神之舞,但今日这云门舞的表演,似乎与他们往日所见的不大相同。

本就长于音律的卫皇后几乎是在队列成型于圜丘之前的下一刻,便喃喃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他们的舞步……欢快了一些。”

何止是欢快了“一些”。

下一刻,这八列八行的队伍,就已一改早前的步履规整,化作三列登上了圜丘祭坛。四十人在第一层,二十四人在第二层,环绕着圆坛长歌而舞。

云门歌作为上敬天神的曲目,听来自有一派悠远而肃穆的味道,却在此时微微加快的节奏里,踩踏着夹杂在黄钟里的鼓点,平添了几分欢声笑语之态。

已有老迈的朝臣,在这有别于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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