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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除掉他这个行事放肆的祖宗。

刘稷想着这些,填上了最后的一捧土,随即长出了一口气,却在去掉手上的手套时,又一记嘶声,皱起了脸。

“嘶……”

他看了看掌心,果然毫不意外地看到,这具没怎么干过农活的身体完全不够皮糙肉厚的标准,被磨出了点擦伤的痕迹。

好在手心一收,揣在袖里,也不是谁都能看到这伤势,等到秋祭到来时,应该也能好得差不多了。

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起码在祭坛远处等待着刘稷上车的侍从,就没看出他这一番劳作,是负伤归来,只听到他指挥道:“稍后让人在距离祭坛十丈的位置把守,严防有人入内窥伺,破坏了我布下的转运法阵,影响了祈福的效果。”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认真警醒了起来:“太祖陛下放心,我等必不会擅离职守。”

刘稷又指了指一边:“我已让刘彻送来的工匠在此地搭建竹棚,若有雨水降下,你们就带人将它们移到几处新栽树木的位置挡一挡雨,免得破坏了水土。”

众人连连点头。

刘稷很满意他们的听话。虽然按照东方朔从太史令处得到的说法,近来勘测天文气象,不似有雨水降落,但为了防止他的“天罚”出了岔子,他不仅在地下做了围挡,地上也必须小心。

刘彻送来的工匠原本是不是负责做这种东西的他不管,现在他们的头号任务,就是做好防雨的棚顶。

然后还有什么呢?

刘稷想了想,向同在此地的桑弘羊道:“我今日又有所感,劳你去向刘彻转达一句,这秋祭的文稿里,我还想再加上几句话。”

桑弘羊嘴角一抽:“……不是,不是说已经不再变动了吗?”

刘稷答得理直气壮:“此为天意。”

他之前没估计到,主持个秋祭,顺带解决地方游侠为患、又为地方龙头效力一事,居然有这么麻烦,光只是今日又做了这许多体力活,那怎么就不能让当人曾孙的刘彻再多做点事情,让他心中平衡一些?

再说了,他这次只是让刘彻多加几句话,又没说要让他推翻重写,或者干脆就是回到第一版,已经是个相当开明的甲方了!

至于刘彻对这又多出来的“作业”是何想法,就不在一位任性的祖宗需要考虑的范畴内了。

一众朝臣显然不会知道这段祖孙间的隔空交流,只知高皇帝近来又有了诸多传闻,令立秋过后,长安城中的诸多百姓,都在掰着手指算着第五个戊日要在何时到来。

只知陛下偶尔在上朝时脸色不太痛快,似乎时常面对着某种考验,但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再度振奋了起来。

只知霍去病带人,从上林苑的卫士中遴选出了二百人,担任了他们的教习,操练着什么秘密杀器,据说,是一种能横扫丈余的铡刀还是钐刀,说不定将来就要同卫青一样上战场去。而这批听令行事的郎卫,就是他最初的班底。当然,这也只是传闻而已,按照年龄来说,他着实是太小了。

只知那些陆陆续续抵达长安的诸侯宗室中,真正有幸得到太祖陛下接见的,只有被安排改名的刘不害,以及回归睢阳的梁王刘襄,但当这些人在市肆或是驿馆中碰面的时候,又有高祖赐下的赠礼能相互攀比交流,暂时从长陵邑刺客事件的阴影中走脱出来,怒骂着那不知是谁的始作俑者。

只知……

关中秋色金黄,自北面的山岭间铺设而下,一路晕染到了长安的城郊。

刘稷手心的伤痕已在他偷偷上药的作用下结痂脱落,几乎看不太出来痕迹。他坐在工匠之间,对他那抽象派的信手涂鸦高谈阔论,迎来了一片迷茫中带着敬仰的目光。

然后那为首的工匠小心地将这涂鸦卷起,把这羊皮卷放入袖中,准备继续开动脑筋,做一次新的尝试。

刘彻远远看着祖宗这异常惬意毫无架子的一幕,不知为何,对他此刻的状态格外的羡慕。

或许,高祖尚未起兵的时候,在沛县过得便是这样的日子。与三五好友随意地坐在道旁,打酒切肉,高谈阔论,或是聊起远在咸阳的风起云涌,又或者只是说起街头巷尾的打闹传闻。

而他刘彻生在长安,自降生以来便是帝子,便永不可能做到这样的轻松自在。

不过好在,刘稷也没这么多轻松日子可过,马上又得忙起来了。

因为——

秋祭到了。

明日,就是秋社之日!

第41章

刚至寅时,刘稷就已经被随侍的宫人喊了起来。

他瞥了眼窗外的夜空,忍不住迷迷糊糊地在想,如果他还有机会回到现代的话,他就有机会发个贴子问,你们见过凌晨三点的大汉长安吗?谢邀,我见过。

但这似乎没什么好得意的。

刘稷打了个哈欠:“不是说我不必按照他那样穿吗?不必这么早就做准备吧?”

这个“他”是谁,不用多说。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信手接过了宫人递来的巾帕,摆了摆手,挥退了送上来的热汤,将巾帕浸入了打上来的井水中,借着秋日井水的凉意,猛地打了个寒噤,将身上本就不多的困意,彻底从头脑中清除了出去。

宫人恭敬地答话:“陛下想请您再确认一番,他的穿着有无错处。”

刘稷点头:“好,我知道了。”

借着巾帕捂住半张脸的动作,他的嘴角隐晦地动了动,似有几分牙酸。不得不说,他好像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谁让有些事,确实是他搞出来的。

为了显示自己确实有在认真考虑这场秋社祭祀,也为了让刘彻少想出点理由来试探他,刘稷前些日子干脆丢给他了一项草案,就是规范服饰制度。

此番与会宗室子弟甚多,更需要将皇帝公卿的冕服划定个更明确的标准。

这件事,原本该到东汉第二任皇帝,汉明帝刘庄在位时,才正式落定,但既然祖宗有此要求,又已提出了一套大概的说法,刘彻也乐得将其速决推行。

在未央宫中的天子寝殿内,刘彻任由宫人为他穿上绘有八章图样的玄色上衣,系上了赤色七幅下裳,黄赤色大绶,与同色的两片小绶。

腰间的黄金佩剑、穿珠连玉的大佩、赤色的布袜与赤舃,与十二旈宝冠,各放置于托盘之上,陈列在他的面前。

刘彻又抬起了袖子,向衣上的日月纹章看了一眼,随即着袜上舃,挂佩悬剑,而后双手举起了那尊仅有天子可着的冠冕,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虽不明白,为何叔孙通这位为先祖制定礼仪的朝臣,在生前不将这些悉数定下,而要在死后才琢磨出这些,由高皇帝还阳后向他转达,但当他头顶这前垂四寸,后垂三寸的白玉珠宝冠,身着比先前繁复规整的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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