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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为贺凛不会再想提起那天晚上。
但贺凛问了,问完之后还直白地盯着他,像月亮盯着地球的每个夜晚。
月光皎洁,晦暗心事无处可藏。
那天晚上他给出的每一道呼吸,每一次动作,每一寸劲。
给出的绝不该给出的拥抱亲吻触碰,都早已无处遁形地宣告了一切。
他侧过头,不愿再看贺凛,随便月光如何审判,他罪有应得。
但贺凛竟然没再继续追问,也不判他的罪,只是问:“那你还想继续吗?”
文靳听到这终于转回头,脸色变得比之前还惨淡,像从冰箱里拿出来又化了一样难看。
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疲惫到出现幻听,但贺凛呼吸间滋滋啦啦的声音仍源源不断落入他耳中。
贺凛低头看着自己依旧裸露在外的小腹,语气状似轻松地向文靳提议到:“继续跟我睡吧,只要不出柜,不让别人知道。”
法兰克福的夏天真冷。
其实在贺凛离开的这一年里,或者说,一年前的那一晚之后,在文靳睁眼醒来找不到贺凛到贺凛给他打电话说自己要立刻动身去法兰克福的那几个小时里,文靳就已经想好了,是他做了错事,无论贺凛要求如何,他都认。
但他无论如何没想过贺凛会这样要求。这是一种明显带有折辱和恶意的要求,轻浮又随便。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好玩?”贺凛像是为了力挺自己的提议,抬起手就扯掉了上衣,又随手丢去一边。更多过敏遗留下的痕迹展露出来,他说:“那你就当我是好玩。”
文靳还是纹丝不动站着,重新撇开视线,声线僵硬地警告:“贺凛,把衣服穿上。”
贺凛不听,甚至还向前一步逼近,“怎么?不是说幻想过我很多次吗?结果睡了一次发现也就那样?还是说我走了一年你又喜欢上别人?或者你根本男女都行?”
贺凛自顾自说到气紧,被迫中断下来缓了几秒才又接着说:“也是,你跟林舒予……”
文靳听不下去,出声打断他:“你别说了。”
“噢,那你到底上不上我?”
文靳还以沉默。
贺凛便在这片沉默里继续进攻:“不上?那我要上你。你还我一次,很公平。”
还你一次。文靳一下听懂了。
原来如此。
月亮不审问不宣判,月亮直接定罪行刑。
贺凛本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
一年前那天晚上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冲到文靳家来,不过只是胡乱发了点脾气,又胡乱亲了碰了文靳一下,就被文靳按到沙发上胡来了个彻底。
总归要还的,月亮也会复仇的。
但看贺凛连说话都还喘气的样子,文靳诚心问了一句:“你上得动?”
贺凛这下不笑了,只死死盯住文靳的嘴唇,“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行,你来。”文靳认命地说,“但就这一次。”
贺凛没应声,只拽过文靳肩膀,报复性地把他抵到墙上。
动作太过生硬莽撞,令文靳的肩胛骨一下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痛得太久没合眼的文靳两眼一瞬白。
贺凛不管不顾凑上去,像是想吻他。
无法适应这种诡异亲密的文靳条件反射般偏头躲了一下,勉强说:“你好歹让我先洗个澡。”
第2章 今晚的月亮瞧上去有点怪
浴室里,花洒开着,淅淅沥沥的热水声音粘稠,一直没断过。
蒸腾的水汽漫上半身镜,漫过窗檐,缠去两具年轻的、彼此熟悉又陌生的身体。
熟悉是真熟悉。路都还走不稳就已彼此相识,从小一起长大,出国念书,毕业之后又一起回了C市。这么多年里,婴儿床换成主卧大床,不变的是两个人类似双胞胎连体婴的关系。
但说陌生也是真陌生。文靳自打开窍后就一直牢牢守住”朋友“的界限,从不主动肢体接触,出格的亲密更不要说,就连隐晦的暗示也从未有过。
除了那不算一吻的吻,曾轻轻落在喝醉酒的贺凛的鼻尖。
除了一年前的那一晚,手臂围成岛屿,制造出一场甜美至极也愚蠢至极的亲密。
两人何曾如此刻这般,鬓角擦过鬓角,皮肤碾过皮肤,呼吸盖过呼吸。
贺凛甚至没耐心等文靳洗完澡,更没耐心等到上床。
他急躁地渴求着什么,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文靳手撑上镶漂亮马赛克砖的台面时,连脖子上的沐浴露都还没完全冲干净。窗户被蒸腾的温柔水雾细密覆盖,窗外生硬的日光被模糊虚焦后仍刺得他视线发白。
贺凛一个毫无经验的直男,像平生第一次抱住一只大猫那样手忙脚乱,最后连准备工作都是文靳亲自抓着他的手。
像小时候抓着他的手,带他写不会的字,打不会的球。
文靳精神疲惫,心事重重,始终无法彻底放松,就这么由着贺凛不温不火一阵后,他自己先累了,拽着贺凛的手,闷着嗓子说:“直接来吧。”
贺凛本来就没有经验,这下更加不得章法。只能被本能和有限的回忆拖拽着下沉,闯入文靳多年的梦中。
梦里是最亲近的两个人。
如果此时是夜晚,那么莱茵河上会悬出一轮弯月,弯月的倒影在波浪中切出伤口,尖锐的疼痛汹涌而持续卷动,漫延去心脏。
潮水无限痛苦中承受,一片冰凉,涌动的声音又深又重。
直男技术真的很差。
过程中文靳始终背对贺凛,闭着眼,低着头。他怕看贺凛,更怕贺凛在这种时候看他。
他太怕贺凛表露出恶心,恶心他,恶心他们正在做的事。
也怕贺凛眼中出现厌恶和后悔,哪怕只闪过分毫,都足够他羞愧,后悔,愤恨厌恶自己至死。
他也知道,贺凛可能早就已经恶心过了,或此刻正咬牙恶心着。
但他只要不看,就还可以埋头当个鸵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心中有亏欠的人,不敢抬头看月光。
文靳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声不吭,只留给贺凛一个实在沉默的背影。
贺凛盯着文靳因为忍耐而不断耸起的肩胛骨,骨骼运动拉扯出肌肉凌厉的线条,一直蔓延去腰腹。
太漂亮了。一张一弛,像挑衅,又像撩拨。
贺凛被长在文靳身上的这根线扯住,要它因为自己绷紧再舒展。
浴室同时被潮热水汽和诡异沉默填满,没断过的水声掩埋掉唯一一丁点泄露出的短促呼吸。墙壁和水雾构出一片隐秘安全的角落,日光之下,无人知晓这一方小天地里正在发生什么。
男人和男人,挚友与挚友,是不该和更加不该。
而此时的贺凛早已顾不上太多,一手也撑上窗台边沿。
沿上扣着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