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8


生了什么。

日子像水一样漫过去,没有漩涡、没有激流、也没有任何值得被标记的瞬间。他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偶尔加班到很晚,回到公寓打开门,黑暗扑面而来,他站在玄关换鞋,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运转。

然后那一年就过去了,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纸,提起来,什么字迹都没有留下。

熬过了冬天,在二十七岁那年的初春,沈思渡有了一个秘密。

他终于决定去死。

百草枯并不难买,联系方式藏在一个被封了大半的网站角落,对方收了钱,没有多问。隔了几天快递到了,硬纸盒里,旧报纸裹着一只深绿色的塑料瓶,标签上那行字黑体加粗:本品无特效解毒药,误服危险,病程漫长痛苦,可能危及生命。

瓶盖松动过无数次。在凌晨三点的死寂里,深褐色的液体在瓶口晃荡。沈思渡每一次都觉得是最后一次,却每一次都给了自己宽限期。他在等一个审判。

没等到审判,先等来了那个雨夜。

车棚、暴雨、陌生人。他鬼使神差地递出了伞,也递出了那句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开场白。

沈思渡坐在石头上,耳边的风声和人声都慢了一帧,变得迟钝,像是在高热中产生的幻听。

可在这场高热中,他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明明他坐在被晒热的石头上,但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一截被遗忘在深海里的沉船残骸,终于被打捞上来,锈蚀的铁皮上还挂着水草和贝壳的尸体。

游邈依然坐在他旁边,视线未转。

沈思渡不敢去确认那道目光里装着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刚被从深水里打捞上来,周身还挂着淤泥和水草,被放在太阳底下,无处可藏。

“……你从那天拿走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我要做什么。”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上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生疏。

游邈过了几秒才应声:“嗯。”

沈思渡的指尖在膝盖上收拢,又缓缓松开。阳光照着他的手背,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底下的血管青色交错。

“所以你后来回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沈思渡呢喃着:“看一个想死的人被你救回来,有成就感吗?”

“随你怎么想,” 游邈的声音很轻,“你要是觉得我是在扶贫,那就算我是吧。”

沈思渡垂下眼。

“我没让你管。”

沈思渡的话接得太快,快得欲盖弥彰。被彻底剥光底牌的极度难堪,逼着他下意识挥舞起虚张声势的钳子。

游邈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着远处被日光烧得发亮的城市天际线。

安静了许久。

“那天晚上,”游邈开口了,但抛出的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沈思渡的手指停住了。

他知道游邈在问什么,不是在问那个夜晚本身——摩托车、伞、陌生人,那些表层的叙事他们都知道。游邈问的是更深的那一层:一个决心要死的人,为什么要在那个晚上,把另一个陌生人带回家。

“试试。”

沈思渡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语气轻飘飘的,甚至有一种近乎松弛的坦然。

“试什么?”

“什么都试。”

沈思渡偏过头,让那道刺眼的光直射进瞳孔,以此来掩盖眼底的闪躲。

“我和你说过,下软件是试试,和你上床也是试试。”他的嘴角牵了一下,“反正都是想死的人了,试什么不行?不是你也行,是任何一个路过的人,都可以。”

那句话落地的时候,山顶的风停了。

游邈没有动。

沈思渡也没有动,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把那些话说出了口。

安静了许久,游邈重新开口。

“后来也是?”

他问的不是那个用来“试错”的开头,而是那些带着体温的细节。

粘在衣角的猫毛、宝石山上吐露的真心、面馆里分食的片儿川、报纸包裹的鲜花、还有在六和塔下重叠了一瞬的影子。换成任何一张陌生的脸,也能毫无差错地复制一份吗?

沈思渡听见自己虚浮的嗓音,吐出满是残屑的字眼。

“后来也是。”

游邈的肩膀极轻地僵了一瞬。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往前迈了最后一步:“你说要买给我的那个家呢?”

“那个不是。”

游邈的呼吸断了一拍。

沈思渡的声音却很轻,他分明是在笑,可看起来却像是哭:“反正都要死了,剩下那点钱也带不走。送你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沉默太长了。

长到沈思渡开始听见远处的鸟叫,听见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闷在重重叠叠的窒息感里。

游邈搭在膝盖上的手,骨节一寸寸收紧,然后松开了。

那只手单纯地失去了抓握的理由,顺着重力瘫软下去,恢复成一种毫无防备,也毫无所谓的姿态。

“好。”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沈思渡转过头。

游邈没有看他。他看着远处,看着那条被日光烧成金色的城市天际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思渡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什么都没有,磨不出半点声音。

游邈站了起来。

动作轻便,顺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一两下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他转身,面向下山的石阶。

沈思渡看着他的背影。黑色夹克被风吹得微鼓,逆着光,肩胛骨在布料底下撑出两道薄而分明的棱线。

脚步声落在石板上。

一下,两下。均匀,笃定。不需要回应,也不等待挽留。

第三步的时候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可能只是踩到了一块不平的石头。

石阶开始吞没游邈。先是小腿,再是腰,最后是那一截清瘦的后颈。

树影无声合拢。

山顶只剩下沈思渡。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东边的正中,游邈说得没错,东边是空的。什么都挡不住。

这是他们来看的日出。

沈思渡坐在那块被晒热的岩石上。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摊着,仿佛在接着什么东西。

但只有光。那种带着灰尘颗粒的光,填满了他掌纹里的每一条沟壑。

沈思渡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句话。

是他自己说的。在公司楼下,摩托车旁边,他站在游邈对面,吐出的那句话。

“你扔了吧,我不要了。”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只是在说那只瓶子。

可现在沈思渡坐在这座山顶上,日光把身上所有的阴影都烧干净了,他才终于后知后觉,此时此刻他到底扔掉了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游邈。

是姑姑。一条微信语音,灰色的长条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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