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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情绪。
“前不久。”
“前不久,”游邈重复了一遍。手指又动了,摁下去,松开,“offer是什么时候来的?”
沈思渡的眉心跳了一下,这话的方向让他觉得不安,他下意识想解释:“上个月,不过流程一直在谈,我也没跟多少人说过……”
“上个月,”游邈还是在重复,“你决定了一个月,今天突然想去了。”
沈思渡的肩膀收紧了一点:“我一直在考虑。”
“你一直在考虑,”游邈第三次重复他的话,“但你跟我说的时候,用的是‘我想去’。不是‘我在考虑’。”
“是。我想去,也决定要去了,”沈思渡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把那句无奈说出了口,“游邈,你非要在这种字眼上绕吗?这是正式的工作调动,我需要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利弊,我也确实在考虑清楚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了。”
日出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游邈那双狭长的眼照成了一种近乎琥珀色的透明。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连失望都很稀薄。
“你记不记得,”游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比平时更轻。他讲话一向是懒的、散的,尾音习惯性地拖一拖再放掉,但这一次没有拖,每个字都被他收得紧绷,“上次在这里,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你说,如果每个人都要经历一场战争,你会是那个连号角都不敢吹响的人。”
沈思渡的手指收紧了。
“我记得。”
游邈转过头,定定地注视着他。
“你现在觉得自己在吹号角吗?”
沈思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亮起来的玻璃幕墙,忽然很想把那些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理由全部倒出来。想说Package不错,够他在杭州做四五年了,想说那边没有春天秋天冬天,一年到头都温暖。这些理由他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每一条都站得住脚,每一条都经得起审视。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游邈在看着他。
那道目光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他喉咙发紧。
“这不是号角,”沈思渡避开了游邈的视线,“这是一种选择。我想清楚了。”
游邈没有说话。
风从山顶掠过来,沈思渡后颈发凉,站在那里,逆光里那双眼睛几乎是透明的,透明得让他没无处可躲。
“选择。”
游邈再次重复了这两个字,没有语调,没有重音。
然后,他低下头,睫毛垂下去的那一瞬,嘴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线。
风从山顶掠过去。游邈的手指终于离开了那个三明治折角,摁了很久,纸已经软了。
等他重新抬起头时,那条线松开了,声音从胸腔深处漏出来,带着叹息。
“沈思渡。”
这声叹息太轻了。沈思渡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转过头去。
但游邈没有看他。
游邈看着远处,逆着光,整个人的轮廓在那道光里几乎要被烧穿。
“你准备自杀的时候,”他说,“也叫选择吗?”
第38章 C38
C38
沈思渡脑子里嗡的一声。
外界的声音被连根拔除,耳膜里只剩下一片尖锐的单音,持续不断,像警报,也像耳鸣。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光线毫无遮挡地从东面涌过来,将山顶的石头、草茎、连同着他们的轮廓,统统剥去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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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渡维持着上一秒的姿势,两手撑在膝盖上,脊背僵直。
百草枯。
瓶身上凸起的警示文字。指腹摸上去的时候,油墨微微高出塑料表面,粗粝的。他摸过很多次,在很多个凌晨,深褐色的液体在瓶口晃荡,他拧开瓶盖,又拧上,拧开,再拧上。
瓶子放在床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倒不是因为隐蔽。他一个人住,没人来翻。
他只是需要那个东西待在一个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直到那一天,他伸手过去,那个缝隙里是空的。
沈思渡不确定,游邈到底知不知道那只瓶子意味着什么——也许他以为是农药,是搬家时忘了扔的杂物,是不需要解释的一角空白。
沈思渡把自己安放在这个“也许”里,住了很久。
但现在“也许”被揭开了。
游邈醒得比沈思渡早。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衣服。窗帘没有拉严,灰青色的晨光从缝隙里渗进来,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游邈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人。
沈思渡睡得很沉,被子只到胸口,锁骨和肩膀露在昏暗里白得晃眼,是棉布洗旧了的那种白,洗了太多次,光从里头退走了,剩一件空壳,软塌塌地透着。眼窝下一痕青,显得整个人单薄、神经质,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吸引力。像一只受伤后躲进洞穴里舔舐羽毛的鸟。
游邈站在床边,视线落在他背脊那两片微微突起的肩胛骨上。薄而锋利,那是翅膀的形状。
直到他转身时,脚下碰到了异物。 游邈蹲下身,捡起那只深绿色的塑料瓶。
看到的瞬间他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一只深色塑料瓶,百草枯。极具冲击力的三个字,瓶身上的油墨已经被摸得有些模糊了。
游邈拿着瓶子,重新看向床上的人。目光很静,只有一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惋惜:他在渡河。面前是滔天的苦海,他明明长了一双翅膀,却竟然不会飞。
于是他从未想过要飞过去。
身后的床上,沈思渡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下去了。
游邈转过头看他。
灰蒙蒙的光里,那个人蜷缩在被子下面,随着呼吸,后颈的线条缓慢起伏,像一道浅浅的,蛰伏的山脊。
游邈摘下了头上的棒球帽,藏青色的。
那只深绿色的瓶子就这样消失在了藏青色的阴影里。
那份阴影一直藏到现在,直到山顶的日光把所有秘密都烧得发白,连同沈思渡那层薄薄的自尊一起。
沈思渡十七岁那年想过死。
准确地说,不是想死,十七岁的人不会用这么干净利落的词。
那个年纪的绝望没有那么清晰的轮廓,更像是一场只有重力参与的坠落。世界变成了一口倒扣的井,他活在井底,头顶是一小块圆形的天空,够亮,但够不着。
他对自己说,到二十岁吧。
二十岁,沈思渡在图书馆翻开那本村上春树的《寻羊冒险记》。书里的女孩说:“活到二十六岁,然后死掉。”
阳光正好打在那行字上,无数微尘在光柱里翻滚,如同某种微小的命运暗示。
沈思渡盯着看了许久。
从那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幻想自己的死法。
他对结局真的很好奇,虽然注定是个悲剧,但沈思渡也想有恍然大悟的那一刻。
不过真的到了二十六岁,沈思渡反而不太记得那一年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