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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沙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山风又吹过来,比刚才带了点实实在在的凉意。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一点余晖挂在天边,把云染成深紫色。

沈思渡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之前说我权衡利弊,习惯把吃亏当作理所当然。”

“……抱歉。”游邈转过头看他。

“没什么抱歉的,虽然我当时挺生气的,”沈思渡坦然,“生你的气,也生我自己的气。”

“因为被你说中了。”

风吹过那些杂草,发出沙沙的响。

“我奶奶以前经常会骂我妈,我听不懂。姑姑那时候表面上附和,但私下常跟我说,这世上谁不是自个儿顾自个儿的呢。我妈走了,去过她想要的日子,其实也没错。”沈思渡低声说着,语气里没有怨恨,“我那时候也觉得她说得对。既然每个人都只能顾自己,那我就把自己顾好。别惹事,别出头,别让人注意到。”

他顿了顿。

“像一只鹌鹑,把头埋进沙子里,就当外面什么都没发生。”

游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每个人都一定会经历一场人生中的战争,我会是什么样的士兵。”

沈思渡垂下眼睫。

“我大概,会是那种连号角都不敢吹响的人,”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眼神掠过那些被风吹乱的杂草,“我会死死捂住耳朵,等着别人去冲锋,等着那阵该死的炮火自己平息。我就在那儿等,等着一切都结束。”

然后,停顿了一下。

山风轻快地起跳,掠过他们的肩头,向着更深、更黑的山谷飞去了。

“但你不一样。你是那种会举起号角的人。”

在那片近乎凝固的深紫色暮色中,游邈的眼神里透出一种沈思渡从未见过的复杂。

“你把我想象得太好了,”游邈说,“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思渡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

“她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

游邈的声音好像离得很远,又好像离得很近。

“她生病之后,我请了假回去照顾她。每天四瓶甘露醇,不停地换尿袋,呕吐。脑水肿到青筋爆出来,整个人肿得不成样子。”

他停了一下。

“游铮偶尔来一次,每次待十几分钟。问问医生病情,看一眼她,然后就走了。”游邈的语气依旧维持着平静,“他说他很忙,要处理公司的事务。我妈签了授权书,让他暂时代理她的业务。”

游邈看着山下的城市,那些高楼在暮色里变成了一排排沉默的剪影。

“所以他确实很忙。”

沈思渡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我发现,账户里的钱在一笔一笔地被转走。我去查,发现是游铮在转,转到他自己名下。”

他说起那些事的时候,每一个字之间都留着等长的空白。 w?a?n?g?址?F?a?B?u?Y?e?????ù???é?n???????????????????м

“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公司被我舅舅差不多架空,她的钱也几乎都被游铮转走了,她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风停了。

山上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只有远处的城市在发出低沉的运作声。那是万千灯火,车流与人烟汇聚而成的声浪,隔着遥远的距离传上来。

“她问游铮为什么,游铮说,治也治不好,不如及时止损,早点安排好身后事。”

他停了很久。

“她就不说话了。”

天边的云从橙红色变成了玫瑰色,又从玫瑰色变成了紫灰色。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剩下些许余晖挂在地平线上。

“那天她出院,我陪她去那个公寓。她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让我先走。”

游邈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我就走了。”

说完这两个字,游邈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冰冷的石阶。

他没有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没有说接到母亲去世的电话,没有说那场让他停滞了很久的车祸,没有说在殡仪馆看到游铮面无表情的脸。

但沈思渡听懂了。

那些被刻意留白的部分,像是一块悄然覆下的阴影,严丝合缝地扣在了游邈这几年的每一个日夜里。

山上的风越来越冷了。

沈思渡坐在游邈旁边,听他讲完这些,沉默了很久。他没有急于去拼凑那些苍白的安慰,因为他知道,在几乎被彻底格式化的人生面前,任何所谓感同身受的词汇都太过轻浮。

于是他只是坐在那里,和游邈一起看着山下的城市。

“游邈。”很久之后,他开口了。

游邈转过头,看着他,在逐渐合拢的夜色里,沈思渡的眼神格外清亮。

“你妈妈走的时候,你去找她了。”

游邈没有说话。

“出了车祸,在医院躺了那么久。”沈思渡顿了一下,“然后你一个人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游铮说你固执,说你偏执。”他的声音很轻,“好像你只是在赌气。”

沈思渡抬起头,直视着游邈的眼睛。

“但我觉得,游邈,这是你自己赢回来的第二次生命。”

“不是谁施舍的,”他说,“是你自己的。”

游邈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沈思渡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他不擅长太过赤裸的坦诚,更别说这种时候。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有点发涩。

“没有什么能再摧毁你了,游邈。即便真的再遇上什么,你依然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生命的。”

远处的城市噪音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遥远,听起来像是温柔且富有节奏的潮汐。

游邈定定地看着沈思渡,看了很久。

“沈思渡。”他开口了。

“嗯?”

“你刚才说,你是那种连号角都不敢吹响的人。”

沈思渡点点头。

“你今天在游铮面前说的那些话,”游邈说,“那就是号角。”

沈思渡愣了一下。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他对夸奖总是得之有愧。像是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沈思渡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无措,然后又抬起头看游邈。

过了几秒,他抬起手,五指蜷起来,在嘴边比了个吹号的姿势。

“哪种号角?”沈思渡问,语气故意放得很轻,哄小孩似的,“这种吗?”

动作有点笨拙僵硬,像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手足无措,只好开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但游邈没有笑。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沈思渡,目光先是落在他那只还悬在半空,指节由于用力而紧绷的手上。

那目光很沉,沉得像山下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湖水。

沈思渡的笑容慢慢淡下去了。

他想把手放下来,但游邈忽然动了。

游邈的手抬起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依旧很凉,凉意顺着皮肤传上来。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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