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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儿?」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
「宝石山。」
沈思渡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宝石山。不是医院,不是学校,不是家。
是杭州少数几个能让人往后退一步的地方。
站在那里,西湖在脚下,城市在更远处,所有的东西都被压成一片平面。小了,远了,不那么咄咄逼人了。
他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宝石山不高,从山脚到保俶塔,走快一点二十分钟就能到。
沈思渡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一层一层的橙红色,从地平线的位置往上洇。
游邈坐在保俶塔下面的石阶上。
风把他的额发吹得有点乱,他看着山下的城市,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思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石阶很凉,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里。
风斜着吹过来,带着山上的草木气息。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游邈说:“坐这么直干嘛?”
沈思渡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是绷着的,肩膀、后背、连手指都没松开。他动了动,试图让自己放松一点,但没什么用。
游邈侧身看他,见沈思渡没什么打算开口的意愿,也只是重新偏过头去,将目光放远。
可沈思渡却开了口。
“我刚去见了游铮。”
游邈的动作停了一下。
“项目上认识的,”沈思渡补充,“他是我们这次项目的合作方。”
游邈没说话,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过了几秒,他问:“他找你?”
“是。”
“说什么了?”
“说你偏执,固执,把所有的不幸都归结到他身上。”
游邈听着,没什么反应。
“说你需要专业的帮助。”
游邈还是没有说话。
“说我和你走得太近,会影响项目工作的客观性。”
沈思渡转过头,看着游邈的侧脸,风把他的嗓音吹得有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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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如果我不收敛,他会在评审会上如实反映情况。”
游邈看着山下,嘴角动了一下。
“说完了?”
“没有,”沈思渡顿了顿,山风擦过他的领口,发出一阵细微的哨音,“他说你需要的不是一段偏离正轨的关系。”
过了几秒,游邈低声问:“那你怎么想?”
沈思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山下的城市,那些高楼正在被夕阳一点一点染成厚重的金红色,玻璃幕墙反射出许多道光,在那片暗下去的山影里刺得人眼睛生疼。
沈思渡开口:“他曾经和我说,你把所有的不幸都归结到他身上,我对他说,那我现在理解你了。”
“我不知道什么算是正轨。”
那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由于长期信任而产生,却又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的荒谬感。
游邈转过头,看着他。
“我从小就很会退,”沈思渡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大半,“别人划一条线,我就乖乖站在线外面。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别人让我别管,我就不管。”
风又吹过来了,卷起地上的枯叶。
沈思渡额前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遮住了他大半个视线,可他没有去拨,任由碎发胡乱挡在眼前。
“我一直也觉得这样挺好的,把头埋进沙子里,不去看,不去想,好像就没事了。”
游邈没有说话,他的侧脸在暮色里轮廓很深,额头、鼻梁、嘴唇,似乎被什么人用铅笔一点一点描出来。远处的城市已经开始亮灯了,光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颧骨那道几乎已经全然消退的淤青上。
“但是游邈,”沈思渡的声音低下去,“你不一样。”
第23章 C23
C23
风停了一瞬。
游邈转过头,望向沈思渡。
两个人隔得很近,一拳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思渡看着游邈的眼睛。天光已经快熄了,但山下的灯火亮起来了,那些细碎的光点落进他眼底,一簇一簇的,在黑暗里轻轻跳动。
谁都没有动。
山下传来一声鸣笛,闷闷的,穿过春夜微潮的空气,散开了。
游邈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很轻微的,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缝。
他最终还是把目光移开了,重新看向山下。满城的灯,被风吹皱了似的,一片金灿灿的。
“哪里不一样?”
声音很轻,轻到沈思渡必须屏住呼吸,让胸腔里的起伏彻底静止下来。那声线没有了平时那种带刺的冷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不确定,一点点想确认。
沈思渡没有立刻正面回答。
他看着山下的城市,看着那些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高楼,看着远处西湖的轮廓在暮色里一点一点地变模糊。
“我小时候住在一个很小的镇子上,”他说,“老房子附近有山,有河,还有一条小溪。”
游邈没有打断他冗长的铺垫,只是安静地听着。
“山不高,但我喜欢爬上去,站在最高的地方往下看。那时候我很……外向?或者说淘气?会带着几个朋友去翻断层,俯瞰下面的森林。山泉是甜的,我们会走很远的路去打水。我妈妈总说我胆子太大,迟早要出事。”
他顿了一下。
“后来我妈妈离开了家,去迎接她的新生活。再后来,我爸爸遭遇了事故,去世了。”
山风顺着石阶一级级爬上来,在坚硬的水泥棱角上撞出细碎且干燥的沙沙声。
“我记得那天,家里收到我爸寄来的一大笔钱,是他攒了很久的工钱。姑姑很高兴,做了很多菜,还特意买了一整只鸡,从中午就开始给我们炖,香味隔着几条街都能闻见。我和郑勉……就是我表哥,跑上山去玩,玩到日落才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
“回来的路上碰到邻居,问我怎么还在这里?说姑姑已经到县城的医院了,我爸出煤矿事故了。”
游邈转过头,看着他。
在那片能看清整座杭州城轮廓的山顶,他看见沈思渡的眼神里并没有预料中的自怜,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与怔忪。
“我记得我当时就开始跑,一直跑,跑到腿软了还在跑。”沈思渡说,“但其实我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医院在县城,我跑不到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的纹路,似是在疑问,似是在确认。
“后来姑姑把我接走了,到隔壁镇上,我就再也没回去过那个地方。老房子旁边有条河,小时候水流很急,大人不让我们靠近。后来听说河水变平了,门口的小溪也干涸了,仓库拆掉了,认识的人都搬走了。”
他顿了顿。
“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但那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所以我就不去想了。把头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