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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布阵。

赫连殊把剑递到应淮手里,说道:“我们没时间了。”

应淮先是一愣,看见眼前仿制的三生剑,一瞬间明白了赫连殊的用意。

储迎只是看了一眼应淮的表情便看不下去了,站在后面别开了目光。

又是一剑地动山摇般撞在落月屋梁的法阵上,把应淮五脏六腑都震得生疼。

他几乎是泄愤似的打出这一剑,灵法毫无收敛,巨大的剑鸣声像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咆哮和哀哭。

每一剑下去,都像是有火在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修为、他的灵力,他引以为傲的所有东西都在燃烧,而他催着一把又一把的火,看着它们在火里越来越稀薄,黯淡又璀璨。

“只差一点……”应淮喃喃了一声。

只差八时辰,或许所有人都可以活下去。

当初他明明已经怀疑到贺临和云瑶台头上,好像只差一点,他就可以提前发现落月屋梁背后的事。

当初他见到楼观的时候他的魂魄刚刚黯淡,人也才走了不过半日的光景,好像只差一点,他就能带回那个少年。

如今还是只差一点……好像只差一点,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蒲主事报过雪叶冰晖的情况,第十阶的弟子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就算是我和储迎……恐怕也撑不过四个时辰了。若是他们真的死了,一切就真的没法回头了,应淮。”赫连殊道。

两人目光相交汇,谁也没看懂彼此的眼神。

从第十阶弟子到云瑶台长老,从半个时辰到四个时辰。

最多也不过四个时辰了,四个时辰之后,一切都该结束了。

应淮站在赫连殊身前,没再说一句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起了那把剑。

沉重的气氛里,储迎转过身来,喊了他一声:“应淮。”

应淮把三生剑紧紧握在掌心里,闷声答道:“嗯?”

储迎把所有复杂的心绪都匆忙压下,拎着两壶酒递到应淮面前:“你之前不知道欠了我多少壶酒了。如今……”

他把其中一壶递到应淮手里,用另一壶跟应淮碰了个杯,而后道:“知道你现在不能喝酒,我跟你干了,之前的账我就不跟你算了。”

他把那一壶酒一饮而尽,而后抹了抹唇,一如既往那般冲着应淮笑了笑。

他的神情没有一点破绽,只是落在应淮眼里,熟悉的灵魄再也回不到当初。

他嗓子很哑,也跟着勾起唇笑了一下,对储迎道:“那便多谢师兄了。”

淳宁四年二月廿六,赫连殊协掌门令迅速调遣,详细转述了贺临生前所做之事。

他们把云瑶台面临的情况尽可能简短地讲述清楚,而后,赫连殊下了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掌门令。

尽可能地完成未竟之愿,而后从容赴死。

云瑶台弟子总计一千二百七十九人,应淮握着剑走进雪叶冰晖,把所见之人尽数杀尽。

一个不留。

年纪小的孩子会哭,看着周围被杀的人,他们会在渝平真君的剑光下忍不住颤抖。

年长一点的孩子有些很有少年意气,会把剑扔在地上,朝着渝平真君深深一礼。

有人不信赫连殊的说辞,想跑出云瑶台,有人拿起剑抵抗,也有许多人安静地朝着渝平真君致意。

雪叶冰晖的冬天很冷,永远都没有逢春的时候。

大雪掩盖了数不尽的血迹,温热的血液融化了终年难融的雪,竟然也烫出一片大地的本色。

应淮的剑出得极快,尽可能地保全他们的灵魂,尽可能地减少他们的痛苦。

他没有看他们的脸,他需要盯着他们的魂魄,只盯着他们的魂魄。

只敢盯着他们的魂魄。

对低阶弟子来说,大多数反抗和混乱都是不管用的。应淮握着三生剑而来,就像位绕不开的杀神。

鸣泉的泉水声终年不歇。

应淮提剑杀到这里的时候,鸣泉所有弟子卸下武器,给渝平行了最后一次师生礼。

这里不乏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相逢于微时的旧友。

应淮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出剑的了。

只记得后来的泉水叮咚,鸣泉却从来没这么静过。

笑闹声、谈论声、练剑声都消失了。

他站在鸣泉入口的山路上,好像还能听见有人唤他。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身后竟真有个人喊了一声:“渝平真君。”

应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一望。

穆迟站在鸣泉入口的白玉阶上,脸色有些苍白。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琉璃球,看着应淮剑尖滴下来的血,脸上没有一点惧色。

“渝平真君。”他又喊了一声,“打扰您了。只是有些话我一定想要与你说。”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脸上没有惧色,也没有过往的笑意,只是认真道:“楼观是为了救我才解了你下的咒,你千万不要怨他。”

应淮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来跟他说起此事,刚想回应他,嗓子里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只能清了清嗓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嗓音,答道:“我知道。”

“楼观是为了您下山的,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他其实很在乎您。”穆迟道,“这次他没回云瑶台,如果可能的话……”

“我知道。”应淮道,“我知道。我会护着他的魂魄,竭尽所能。”

穆迟捏着手里的琉璃球,指尖微微泛起白色。

此前的数年,他从来都看不见琉璃球里的身影。而如今,在生和死面前,他也能从中看见某个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了。

小小的琉璃球里,楼观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

春风微微拂过,花瓣落了满地。

绳子很轻很轻地晃着,仿佛坐着的人不小心睡着了。

穆迟给他行了弟子礼,他最后看了一眼云瑶台缥缈不歇的云,示意渝平真君动手:“多谢。或许我们来世还会相见。”

手起剑落。

三生剑上又添了一个人的血。

云瑶台有一千二百多人。

也只有一千二百多人。

以应淮出剑之速,以一当百之能,若他们只是瓮中困兽,用不了很久,也就杀完了。

等到应淮在这片仙山上再看不见一个活人的时候,濯樱池的花,雪叶冰晖的雪都被缺了祭品的阵法所反噬,笼罩在一片铺天盖地的灵火之下。

云瑶台七十二楼阁在灵火里烧尽,无数的奇珍和典籍被付之一炬。

这座百年仙府一直以避世而闻名,最后发现所谓的“避世”不过是困住他们的囚牢,而他们也什么都没剩下。

仿佛这里从来就没存在过什么。

应淮提着剑孤身一人站在山脚下,不知道站了多久。

眼前是烧不尽的仙火,亭台楼阁都变成了记忆中的虚影。

他真的什么都不剩了,真的孑然一身,真的空落落的。

一直到云瑶台上什么都不剩,应淮才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可是摸到的竟不止是血,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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