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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人离开了档案室。
厚重的门被关上,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景颂安突然觉得十分的疲倦,他蜷缩着,金色长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沾染上鲜血的污迹。
潮湿,阴冷,黏腻的黑暗再次袭来。
海水似乎再一次朝着他翻涌,从窗边到地毯,一路爬到他的身前,几乎无法抵抗的窒息一步步将他吞噬。
景颂安被沾湿的眼睫再一次颤动,他看清楚了眼前再次出现的游船。
巨大游艇在风浪的作用下显得如此渺小。
海浪的席卷带着婴儿的哭泣声,恐慌的尖叫越来越大,那道挺拔的身影站在船尾处,朝着他再次伸出了手。
景颂安闭着眼,早已经模糊的面庞,在那一刻变得清晰。
是他无比熟悉的一张脸,清冷漫然地垂下了眼。
他看见了沈清辞。
但沈清辞伸出的手,他却再也没办法握住。
心脏弥漫开来的是几乎无法克制的疼痛,幻觉消失的那一瞬间。
景颂安只看见被鲜血染红的鲜艳地毯。
他又被抛下了。
他快被淹没了。
-
车辆穿行过杉木林,环湖校区,最后才进入别墅区。
骑士长提前下车,眉眼低垂,身形向后,给皇储阁下拉开了车门。
高大冷峻的身影在骑士长眼前一晃而过,他低着头,只能看见前方的军靴。
从档案室折返回别墅,中途花费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骑士长将车开得快,因为晚上有一场晚宴要赴宴,但骑士长已经本能的觉得皇储阁下不会赴约。
晏野解下外套,始终没有说话。
骑士长在沼泽般粘稠的沉默中开口说道:
“殿下,卡斯特家族的人已经到了档案室,您不必太担心。”
“嗯。”晏野应了一声,低下了头,将袖口的扣子同样解开。
晏野回答的态度太过于淡然,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骑士长的心微微放下去了一些,不像之前一样始终紧绷着。
也许是他想得太多了,虽然皇储阁下之前为沈清辞做出过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但那都是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沈清辞选择了提前一步离开学校,进入单位就职,或许也是一份彻底将感情归巢的好机会,他相信皇储阁下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殿下。”骑士长道,“帝国的荣光会始终庇护皇室。”
晏野没有回应,态度十分冷淡,好似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他回了办公室,重新处理白天未曾处理完的事务。
皇室势弱,内阁把控皇室,既希望皇储没有主见听命他们,又希望皇储能将皇室再次发扬光大。
完全相悖的意愿左右摇移,晏野夹在其中,处理的事务每天都在成堆的叠加。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些事务不再是繁琐无用的表面功夫,而是逐渐夹杂了一些有用的政务。
晏野并不厌烦,把控权力的感觉,能让他觉得自己的分量越来越重。
只有得到话语权,他才能做想做的事。
属于皇室的文件放在左手边的位置上,按照重要程度区分。
整理文件的事情通常是由秘书长负责,需要晏野整理的东西不多,他不需要展示的太有主见。
但现在其中一本放在了最中央的位置上。
晏野定定地看了许久,未曾动手将中间的档案拿开。
这个习惯是在赛车场上养成的,他跟沈清辞的路书总是放在一块。
车内空间就这么大,如果他不去整理,那么就只能由沈清辞来收拾。
他想要照顾沈清辞,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如何整理。
沈清辞的习惯就是将重要的东西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不会忘却,时刻警醒。
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同样染上了沈清辞的影子。
晏野跟着沈清辞学会了许多东西,被填充了许多不该有的情绪,那些情绪慢慢生长,又重新构造成了新的存在。
他放下手,将抽屉打开,里面有一张夹在书籍里的照片。
是一张赛车的图片,图片里只有模糊的身影,阳光灼热,透过玻璃窗前。
甚至于里面的人形都不能准确地辨别。
只有晏野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是他不能说出来的名字。
就算他为了沈清辞做出再多件事,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将沈清辞名字说出来。
骑士长担心景颂安会做出不理智的事,但晏野知道景颂安不会。
他了解景颂安,景颂安是被抛弃才发疯。
但是那样的发疯都是让他羡慕的,因为他连光明正大发疯的机会都没有。
第352章 机会太少
他见到沈清辞的机会太少了,每一次的见面都值得反复收藏。
那些藏在心底里的情感,永远不可能公之于众。
他注视着沈清辞,沈清辞却不可能看见他。
晏野曾以为他会跟沈清辞一直毫无交集的生活下去。
他知道沈清辞拿下提前批名额以后,一定会立马离开学校。
但是只要沈清辞还在一区内,他们就一定会有见面的机会。
也许那时的沈清辞依旧是独自一人。
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在处理完所有事情以后,披着风霜回去。
哪怕两个人不处在同一个房间之内,朝着沈清辞所在的方向远远地看上那么一眼,晏野都已经足够满足。
他对沈清辞一直是珍重的态度,因为太过于重视,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谨慎小心,所以踌躇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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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野知道沈清辞早晚有一天会爬到他够不到的地方去。
沈清辞走的越高,窥见光芒的人就会越多,也许有那么一两个有幸留在沈清辞的身边。
于是沈清辞不会再孤身一人,他的房子会有人进入,他的厨房里会有人正在筹备一日三餐。
晏野想要又不敢触碰的一切,都会被另外一个人占据。
但他依旧可以见到沈清辞。
可这点希望也被彻底打破了。
沈清辞提前离开了圣埃蒙公学,走的是保密级别的资料调送。
沈清辞不愿意出来,他就再也没办法见到沈清辞。
他一直都停留在能见到沈清辞的痴心妄想之中,可沈清辞的时间早已经流动。
他们从不在同一个时间之内。
晏野很平静,他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平静过,所有情绪都好像在这一刻消失了。
一切回归到了最初始的起点。
那些惶恐,不安,恐惧,挂在墙上无法以言语形容的占有欲,内心疯狂斗争的拉扯,求而不得的痛苦,全在那一刻消失。
他好像又看不清楚这个世界了。
晏野想,他现在应该休息一下,他没办法处理公务,而他晚上又有一场晚宴要出席,他必须足够得体优雅,不能在民众面前展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应该再睡一觉,将脸埋在被子里,睡醒之后将一切都忘记。
沈清辞的离开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