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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垒深厚、错综复杂的棋局。

一片炮轰过后的废墟上,最后还是魏钊和汪越明站出来,拉融资、攀人情,各尽所能,为集团续命。

持续几年疯狂的寻找没有结果,魏钊也从24小时握着手机,唯恐错过唯一的线索,变成没有消息最好的消息。

他一度陷入巨大的恍惚,怀疑裴杰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物。

2023年底,魏钊历史遗留问题暴露,受到留置。

此时他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面对讯问,态度消极到近乎挑衅。

判我二十年,可以;终生监禁,随便;死刑,无所谓。

反正对他而言,一切都没有区别。

在他被调查期间,外界的传言满天飞,揣测涉案金额的,说他出不来的,还有猜他已经死在里面的。

流言甚嚣尘上之际,最后又是什么人,向上交了什么东西。

纪委重新衡量对待他的态度。经过四个月的监禁,魏钊获得释放,重见天日。

刚被放出来的时候,他内心没什么情绪,甚至感觉有些嘲讽。直到得知自己获释的真正原因。

魏钊先是笑了,别过头去,笑得非常荒谬。

然后意识到事实不会再更改,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表情崩裂,五官扭在一起,面目逐渐狰狞,从身到心被绞碎,活生生撕成两半。

当晚回去后魏钊一头栽倒,被救护车拉走,医院两次下病危通知书。而他戴着氧气面罩躺在ICU里,长时间地休克,没有任何求生意志。

这种时候,会站在门外替他签字的,依旧还是袁刚。

脱离危险之后,魏钊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脑中第一时间想起的,还是裴杰在哪?

他已经不奢求这辈子可以再见一面,只想知道他是死是活。

但是连这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次重病之后,魏钊彻底解除一切职务。

新一代领导人在风雨飘摇中接任。

容禹的方舟在泥泞里拖行。

没有人知道,死亡和下一轮周期,哪个会先到来。

童楠到医院探视魏钊,问还有什么能帮他做的。

魏钊沉默了一阵,缓缓转过头,说想收养一个孩子。

深冬12月,下午五点。袁刚和魏钊一起拎着车钥匙等在幼儿园门口。

袁刚对他还是没什么好脸,只是更不想因为恨多再费力气。

“算了——老天终究还是公平的,每个人有自己的报应。”他看着灰色的天空长叹。

魏钊沉默不语。

放学铃声响起,一帮小孩子排着队摇摇摆摆走到门口。

袁刚先牵到自己的闺女。

魏钊紧紧盯住校门口的每一个身影,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小女孩,一把抱起:“爸爸在这里——”

晚上回到家中,他陪孩子吃饭、写作业,洗完澡换上睡衣,坐在儿童房的小床上,抱着女儿读绘本。

“小栗色兔子该上床睡觉了,可是他紧紧地抓住大栗色兔子的长耳朵不放。”

女儿指着插画上的兔子:“它们住在森林里吗?”

魏钊缓缓低下头,声音很轻:“对,一起在森林里。”翻一页接着念,“他要大兔子好好听他说——”

“猜猜我有多爱你。”

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声音,通过电子线路,一字不漏响起在24小时不停歇的监视器里。

把女儿哄睡着后,魏钊回到自己的房间,拉开被子,按时躺到床上,关掉灯光。

他已经不会再经常性地想起裴杰了。靠精神治疗、药物干预,每天能维持生理所需的基本睡眠。

他现在的生活很规律,早上花一个小时,处理几件不得不做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陪伴女儿。日复一日,平淡无奇。

人生仿佛完全进入下一阶段,其他都成为过去。

却还是会于半夜,睁眼后的第一时间,在心里喊起那个名字。

直穿天外。

声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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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冬,温暖的南半球。

童楠戴着大墨镜,双手环胸站在沙滩边上,看着孩子冲浪尖叫。

逐渐淡出容禹的权力中心后,她终于有时间补偿一趟亲子旅行。虽然依旧是穿着保守的T恤短裤,面无表情站在边上,没什么参与感,在孩子用力地挥手看过来时,才回以一个敷衍的微笑。

裤兜里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童楠掏出手机,低头看消息,一行一行看到后面,不觉把墨镜推了上去。

孩子站在海水中又朝她看过来,脸上还挂着夸张的笑,捕捉到她陷入深思的眼神后,笑容一下子冷下去。

内心里清楚,这次的假期又要提前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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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秋,道台区创意园区。

深夜九点钟,余潇帮众人推开大门:“大家今天辛苦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一群年轻女士鱼贯而出,笑着盛情邀请:“我们要去旁边吃宵夜,潇潇姐跟我们一起吧!”

“不了,家里有人留饭了。”

“什么?潇潇姐有家属了?”

“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看看?”

女孩子们当即叽叽喳喳叫开。

余潇无奈地扶额:“是我妈啦。”

换来众人一阵失望地嘘声。

一行人在公司门口分别。余潇掏出手机准备叫车,看着晴朗的夜空,忽然很想呼吸下新鲜空气。

梧桐树掉了半边叶子,漏下黄色的路灯。空荡荡的人行道上,余潇搓着有些冰凉的手,轻轻哼着歌,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

2018年的某天。

庄育霖躺在床上睁开眼睛,一看电子钟,才凌晨四点。

年纪越大觉越少,庄育霖也不再强求,披上衣服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未读。

他一边下载附件,一边颤颤巍巍地拿起老花镜戴上,打开文件后快速拖曳着浏览,又返回标题,坐在椅子上陷入空白——

这是裴杰的毕业论文完稿。

——

2010年夏天。

裴杰刚参加完大学毕业典礼,此刻正双手抱着书包,坐在前往大凉山的大巴车上。

望着窗外蜿蜒的公路,层层叠叠的崇山峻岭,他觉得自己应该满怀期待。

但实际上,现在他的脸上只有茫然。

2003年春天,他和沈一轲手牵着手,跑过大院的围墙。

1999年的最后一天,所有人在钟声里倒数,迎接新世纪的到来。

1993年,卫锦文第一次踏进大学,站在校门口的人流中仰起头来,眼里升起巨大的亮光。

时间加速倒流,一刻不停。

一帧帧倒放过每一个人的悲欢、起伏,回到原点,所有事情充满希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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