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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笑吟吟地听他讲，喝一口咖啡，突然来一句：“今天有事想讲？”

他看出方裕的眼神有些飘忽。

方裕一下愣住，咂着嘴别过头去：“Well——”手心搓着大腿，颇有些坐立不安，几番酝酿后，“前两天，我前，前——未婚妻给我发消息，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南法。”

“她上半年刚离婚。”

方裕和Karen研究生时候就在一起了，毕业后又一同在纽约打拼，一同拿绿卡。十几年下来，所有人默认他们只差补个婚礼。

后来职业规划产生分歧，二人争吵频发，方裕又没办法讲自己面临的东西。遇上次贷危机，他一扭头回国，二人分道扬镳。

裴杰禁不住摇着头笑，又问他：“她一个人去，还是——？”

“还有她儿子。”方裕的表情一言难尽，自己都不知道要有什么反应。

“啧——”裴杰沉思良久，故作高深道，“那就取决于你的家庭观，比较中式还是西式了。”

又问方裕：“美国人好多不介意这个吧？”

岂止是不介意，简直是——两人对上眼神，无需言语，已经看到对方脑子里成千上万的废料。

对视几秒，又不约而同扭头，扶额笑骂。

“他妈的！”

“我操——”

方裕连连摆手：“我没有恋童癖，虽然我真的见过变态——我也不喜欢同性！”

“我知道，哈哈哈，”裴杰笑到岔气，“我知道，就是——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实在笑不动了，一手掐着肋骨深深地喘气，嘴角还是咧开的。

方裕笑着笑着，眸光又悄然沉了下去，看向对岸的高楼：“但是又怎么样呢？”

“计划开始的时候，他们说他太激进；形势变掉以后，又嫌他动手太迟。”

怎么做都是错的。

裴杰的笑容也缓慢退去。

静默许久，他身体前倾，一手托腮：“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他不在了，你怎么办？”

急风呼啸的雪山上，只剩下一个登山队员。

方裕会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同伴拍碎在崖壁上的尸体。

停留上一阵，他拔起还插在岩缝里的登山镐，望着那个似乎近在咫尺的顶峰，象征意义地尝试两下。

确认爬不上去后，最后俯瞰一眼群峰，吸两口山上的冷空气。

拍拍屁股一个人下山。

方裕看着汩汩流动的江流，坐直身子：“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

“那就去！”裴杰马上给他鼓气，“人活一辈子，真正有交情的人不多，给自己一个交代。”

方裕知道他说得对，但还是嗤笑：“年纪轻轻，一把年纪。”

滨江的广场上，有记者扛着摄影机在做街头采访，问路人来年的愿望。

又是一年快过去了。

方裕看着头顶的苍穹，城市的远景：“人活一辈子，还需要放过自己。”

“这世界就这样了，好不了了，努力适应吧，还能咋地。”

裴杰托着下巴，不自觉笑了：“要是习惯不了怎么办？”

方裕长叹一口气，没有答话。

主持人在广场上采访完一圈，又带着摄影师来到他们这边：“两位先生，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话筒递到面前，方裕的笑容无奈中含有深意：“To be or not to be, this is a question.”

摄像头又对准裴杰。

方形的监视器里，他竖起中指，笑得非常轻蔑。

留下一句：“Fuck you, world!”

镜头“哔”一声关闭，画面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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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20日，寰宇诉容禹不正当竞争案在A市法院开庭审理。

双方律师围绕“二选一”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用户数据归属权、支付通道的排他性条款等核心争议点展开激辩。

寰宇方提交了容禹限制商户入驻竞对平台的内部邮件、聊天记录等证据，指控容禹利用物业管理独占地位进行不正当竞争。

容禹方则出示寰宇要求商户签署排他协议的截图、投资竞对物业平台的工商变更记录，反诉寰宇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二选一”垄断行为。

法庭上双方持续激辩四小时，互不相让。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魏钊一走出法院，大批的媒体当即围上来，无数只话筒顶到面前。

“魏先生您对寰宇的主张怎么看？”

“对于胜诉您有信心吗？”

“如果法院判决败诉，容禹是否要继续上诉？”

面对着台阶上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墙，魏钊的身体自动开启回应。

“容禹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努力，这个过程中，我们也收获了很多的成长和思考。”

“我们相信法律，会维护公平的市场秩序，给出一个公正的判决。”

他人却在伸长脖子，努力寻找那个被隔绝在人群之外的身影。

察觉到他的目光，裴杰转过头来，朝他缓缓绽开一个微笑。

那个笑容似喜，似悲。

无声之中，似有千言万语。

看得魏钊大脑“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他当即迈出脚步，很快被更多的人围住，高高举起的摄影机挡住视野。

耐下性子应付完媒体，他扒开人潮，再朝那个方向望去。

那道身影已经不见踪迹。

只剩下一片茫茫的人海。

第72章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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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杰失踪了。

那天最后一次在法院露面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钱包、钥匙、证件都在，甚至后来手机也找到了，但是人消失不见。没有任何监控拍下他的行踪，现实中也找不到一个目击者。

犹如一缕水汽蒸发在沙漠里。

魏钊、袁刚动用一切手段寻找他。公安民间、黑道白道，请求每一个认识的人帮忙留意，开出天价报酬，翻遍他走过的每一座城市、全国乃至海外。

一张模糊的照片，一句似是而非的指认，但凡收到线索，马上用最快的速度赶去确认，不止一次现场认尸。

与此同时，魏钊的睡眠被完全摧毁。

在黑夜中枯坐十几个小时，继续到办公室撑一个白天，如此循环往复。最后连正常的工作也无法维持，一度退居二线。

2021年，房地产行业暴雷。

经济一落千丈，市场哀鸿遍野。

行业口号也从“共建城市”、“创造未来”，变为最朴素的“保交付”、“活下去”。

方舟计划让容禹免于直接猝死的命运，留下的却是一个更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