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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更深的下潜。

裴杰一手撑着头,坐在高铁的窗边,看列车掠过水网密集的田野,深入大别山区,穿越一望无垠的华北平原、万亩青纱帐里,最后停靠在北方大地。

时间一周一周过去,夏天过去,金秋来临。田里的稻谷由绿变黄,平原上开始出现大型收割机。裴杰最后甚至能记得途经每一个村庄的样子。

他感觉自己不在明城,也不在原州,不在任何一个固定的地点。

只存在于飞驰的高铁上。

从一处赶往下一处的路途里。

他也重新走过从餐馆到迪厅的线路。掐着秒表,来来回回步行,最后确定,单程最快也需要十二分钟。

还要扣除在迪厅里寻找包房、放下东西的时间,卫锦文怎么在五分钟内完成见色起意,强奸未遂,殴打致残?

调查推进到固定证言,刘金明推三阻四,最后还是答应了,并反复放狠话,只准录音,不出面。李建利则完全拒绝。

他漂泊不定多年,三年前才靠亲戚,在安平县医院当上合同工,有一份稳定的职业。他不愿意卷进陈年旧案,承担任何一点可能的风险。

迪厅老板那边,裴杰预想过如果搞不定,就找袁刚的关系。没想到老板直接说,他知道当年包厢里那伙人的来路。

但他也说:“你要真走得到法院那一步,再来找我作证。”

换句话说,案子不上庭,即使他出面指认,也没什么用处。

越调查到后面,裴杰越强烈怀疑卫锦文是替人顶罪的。

这是一起冤假错案。

社会上的线索也见底了,要再查下去,他必须看到原州法院最原本的卷宗。

如果说之前对于学校、餐馆、迪厅,他还能靠磨、靠跑把工作做通,这一次就是直接撞上系统的铜墙铁壁。

他只能像个盲人一样,把手覆上冰冷的墙壁,一寸一寸摸索,试图从砖缝里抠出空隙。

时隔二十多年,当年直接接触案件的法官、办案人员早已退休,现在这批人都对案件一无所知。

对于他的请求,没有过多怀疑,但也并不受理。

裴杰几次到原州中院,法律援助、社会调查、家属申诉的名义挨个换过来,线上线下所有申请渠道用遍,流程通常走不到一半就被卡回来,最后变回在各个窗口之间鬼打墙。

他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脸上只剩下巨大的空白和麻木。

回到酒店后,他又开始翻长长的通讯录列表。

能拜托的对象乍一看不少,但都是商场上的人情,且都在明城深耕多年,一不小心就会把案件和魏钊、容禹扯上关联。裴杰不能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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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列表翻下来,他左思右想,最后拨通了金俊生的电话。

金俊生认真地听完,马上答应帮他打听,但也只敢说尽力而为,不能保证一定就办得到。

裴杰清楚这事有多麻烦,但更说不出“量力而行”之类的客气话。和金俊生之间再多言谢就生分了,裴杰说回去之后找他吃饭,然后挂断电话。

他摁灭手机,起伏着胸膛深深呼吸,安慰自己动用的人脉有限,即使没有结果也很正常。可一边又禁不住忐忑,每次一听到手机响起,心率就开始忽快忽慢。

凌晨时分,裴杰睁开眼睛,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

在黑暗里静静躺了一阵,他打开床头灯,掀开被子,起身坐回电脑前,摁下开机键,重新开始梳理证据,整理笔录。

一直不歇气地干到天亮,他揉着剧痛的颈椎,倒回床上睡觉。刚酝酿出睡意,手机又响起提示音,裴杰瞬间惊醒。

拿过一看,只是反诈骗短信。

握手机的手缓缓松开,他痛苦地揉了把脸,脱力地瘫回去。

此后几天,他又回到大学档案馆,坐在书桌前用手指着,逐字逐句重读档案。企图以此逼自己集中注意力,暂且忽视心头巨大的焦虑。

等待时间越长,裴杰的心跳越来越沉重,他的身体还在吃饭、睡觉、行走,大脑却都被这一件事情占据。

晚上在酒店餐厅潦草对付完一顿后,他回到房间,看着一屋子乱七八糟的衣服、设备。

裴杰单手叉腰,在门口静静站了五分钟,机械地弯下腰把衣服一件一件捡起,里里外外打转,收拾起东西。

整理到一半,他转头看见亮起的平板,忽然一拍脑门反应过来,今天是星期天!

他根本没买回去的车票。

裴杰赶忙掏出手机,手忙脚乱登陆系统,心被放在火上烤。今天剩下的票已经卖光了,只有十三个小时的硬座,最晚的飞机半个小时后也要起飞,不可能赶得上了,最快明早才能离开。

但等到明早十点,注射时间就超出24小时了。高铁五个小时的车程,万一他在中途惊厥、抽搐,甚至出现更不可控的反应,想想都将是一场灾难。

合计过所有方案都不可行后,裴杰的大脑当场宕机,抛下手机往椅子上一瘫,破罐子破摔。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楼下隐隐传来车声。裴杰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神经中枢和四肢的通讯已经完全中断,身体粘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全身只剩下大脑还在转,演绎出一万个画面,都被封锁在僵直的躯壳里。

就这样呆坐不知多久,或许已经到深夜十二点了,或许是第二天凌晨,裴杰已经分不清。

他听到有人在敲门,不知道该开门还是当听不见,身体更不受使唤。外面的人见敲了半天没有反应,又去找酒店工作人员,交谈一阵之后,“滴”一声刷卡开门。

裴杰僵硬地扭过头,只见魏钊拎着一只小行李箱,还在起伏着胸口喘气,一身风尘仆仆,出现在门外。

裴杰忘记呼吸,瞳孔在眼眶中颤抖。

他看着魏钊欠身跟服务员说谢谢,转身关上门,插上门锁,拎着行李箱来到他面前,单膝跪到地上,把箱子拉开,露出里面蓝色的冷藏箱。

然后取出装满药水的小玻璃瓶,用拇指顶开塑料盖,针头刺破橡胶塞抽出液体。

针头又扎进手臂的血管里。裴杰低头看着魏钊一手拉他的右臂,一手推注射器。

注射完药物,魏钊掰下针头,和空掉的玻璃瓶一起装进塑料袋,袋子裹成一团,随手扔进行李箱中。

他转身进卫生间洗手了。

裴杰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透过镜子交汇在一起。

裴杰听见自己问:“你的车呢。”

他知道那些东西带不上高铁。

“停在下面。”魏钊低头打洗手液。

裴杰扭头看一眼平板上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

明城到原州,全程高速也要十一个小时。这就意味着魏钊最迟昨天下午就出发了。

裴杰脑中闪现过这一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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