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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起来,拿过手机,戴上老花镜。
然后在看到熟人发送的,裴国庆死亡的消息后,瞬间完全清醒,很久都回不过神来。
“怎么会这么巧……”赵劲松喃喃地自语,始终觉得不可思议。
他开除裴杰,只是想拔除魏钊的据点,顺便让他分心,但从来没想过把事情做绝。甚至经过这次打击,只要魏钊能乖乖听话,继续扶他当董事长也不是不行。
但是裴国庆死了。
赵劲松第一次感觉到局面正在失控,脊背一阵一阵发凉。
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魏钊理智上也应该知道,生死之事,很难人为预谋。
但他无法百分百确信魏钊不会起疑,或者只是出于情绪,想帮裴杰出一口气呢?魏钊也一定知道他在预设自己的反应,并为之疑心。
只要他们开始相互怀疑,事情的真相就不重要了。
猜疑的链条无穷无尽。从这一刻开始,仅仅是为了活命,他们都必须把对方打到非死即残,永无还手之力。
裴国庆的死亡如一只小小的红色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为战争蒙上血色的阴影。
拖着战局向不死不休的深渊滑去。
5月13日、14日是周末,股市休盘。好消息是方裕能获得两天的消停,虽然依旧是住在办公室,应付机构邮件电话的海啸,焦头烂额算账。
坏消息,经过两天的发酵,积蓄一整个周末的能量都将在周一释放,届时股价只会直线坠落,摔得更加惨烈。
15日上午,8点50分。方裕从休息室的床上爬起来,就直接坐回电脑前点开面板,开启实时监控。
9点整,交易开始。他监视着数据开盘就跳水,从上周定格的14.9一路跌倒13.8,大脑中高速跑着可用于托市的资金窗口,情绪早已经麻木。
到十点钟,股价徘徊在13.5,抵达他给今天预测的红线。方裕套着U型枕歪在椅子上,双手敲键盘劈里啪啦给机构下指令,边敲边安慰自己这样也好,战斗早点结束,省得再受一整天酷刑,钝刀子割肉。
回完给券商的最后一封邮件,他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扶着胀痛的额头,准备给自己接一杯咖啡。
就在他去茶水间的这几分钟里,满屏红色的K线再度开始密密麻麻跳动,股价越过13.5 的底线后,又冲破13.0,继续直线下跌!
助理着急忙慌冲进来:“方总,12.8了!机构都在催到底什么情况!”
方裕端着马克杯,目睹电脑屏幕一片飘红,警报声座机铃声响成一片,大脑已然冒烟。
随即把杯子狠狠往桌上一跺:“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无视咖啡洒在桌子上,电话连环索命,破门就往三十楼冲!
方裕气势汹汹走在公司的走廊上,大脑中反复刷屏的还是“不可能”。
凭赵劲松能动员的机构和券商,一天跌1.5已经是极限了,这么猛烈的做空,除非是他亲自下场,把手上那3%的暗股也拿出来抛售。
但那些股份是赵劲松最重要的隐形票仓,营营汲汲一辈子的棺材本!凭他永远借刀杀人、保存实力的做派,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刚被第一波兑现和不续签挡回去的供应商,再度开始蜂拥挤兑,且这次是连着背后的银行、民间借贷全部一起。
千辛万苦找到关系,把项目谈到解封,消防、安检、税务,换一个部门突击检查,再度打回原形。
维权的中层们更有理由不办公,而且已经不满足于原本的软性抵抗,三四十人直接聚集在公司门口,拉起横幅,喊话出具人事方案。总部十四个业务部门,一半的工作陷入瘫痪。
魏钊回到明城的第二天,当即高频度公开露面,跑路的谣言暂且被压下去。但外界重新开始疯传他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套现,容禹实际上早已被掏空;甚至有人作证他已经被纪委实控,现在还留他在外面活动,完全是为了把更多的人钓上来。
容寓、容易云有心帮忙,奈何势单力薄,只能在舆论场打打嘴炮。物业、招商举足轻重,但必须优先保护核心资产,地产剥离后马上要靠他们发力,不能在斗争中受到损伤。
众人在各自的战场奔忙,眼睁睁看着对手一夜之间发了疯一样,百思不得其解地破口大骂,却也只能面对战争全面白热化。
魏钊陀螺一样周旋在各个政府机关、银行行长之间,内心清楚这一切是为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拼尽一切地打下去。
周一周二下来,光是为了拉住股市不落到跌停,两天烧掉8亿人民币。
加上覆盖银行抽贷的资金缺口,润滑政府关系,垫付停工损失,开销舆论经费,安抚中层,补足区域公司本该上缴的营收,又是12个亿。魏钊从香港带回15亿的先遣资金,一丢入战场,瞬间烧得没影。
容禹两万四千人埋头干一整个月,22个工作日,利润也才5.8个亿。
方裕每个小时都在追,昆仑系到底什么时候进场,到后来发展到想起来就问。而魏钊的回答,永远都是不知道。
方裕被逼急了,开始不管不顾地喷人:“你十天谈了个屌毛!找的什么屌资本,人死光了来收尸啊?”
他清楚魏钊去到他们面前,只有求人的份,但他现在必须找人吵一架,给快要爆缸的压力松阀。
魏钊几天没睡,熬得跟鬼一样,唯独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球中,眸光锐利依旧,充斥着巨大的偏执和自欺。
重复他唯一能给的回答。
“再等一天。”
到5月17日,星期三上午,集团账户上的流动资金已经烧得一干二净。
项目上又打电话来要钱,方裕蹲在地上张口就是骂:“要要要!再要直接把我拉去卖掉行不啦!”
喷完直接挂断。
然后转头看一眼跌破9.5的股价,相比上周一的18几乎腰斩。崩溃到极点后他反而笑出声来,把手机往铺着地毯的地上一扔,自己也仰躺下去,成“大”字形摊开。
助理上来摇他,几乎要哭出来:“方总——方总!你得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听天由命吧——”方裕长叹一口气,把双手枕到脑后,“实在不行,爬到集团天台,往下一跳。三十楼,不用担心摔不死人了。”
他真不认为自己是在开玩笑。
方裕看着天空中划过的乌云,慢慢闭上眼睛,享受着临死前的宁静。
静静躺了不知有多久,助理又开始叫他:“方总!方总!”
“干什么干什么!没跳楼先被你叫死!”
“方总!你看!”
助理捧着平板趴下来。
方裕睁开眼睛,看清屏幕上内容的瞬间,瞳孔骤然缩紧。